许安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条灰白老狗的脑袋,手指碰到了耳根后面一道很深的旧伤疤,跟之前黄白花狗身上的那种一模一样。
“大家伙,俺不太会说漂亮话。”
许安的声音有点闷,被夜风一吹显得更轻了。
“但俺看得出来,这些狗不是野狗,有人在照顾它们,照顾了很多年。它们的伤口都好了,虽然腿瘸了但身上不瘦,毛虽然脏但没有大面积的皮肤病,说明有人在给它们处理的。”
他顿了一下,把那条灰白老狗的下巴从鞋面上轻轻托起来,低头看了看。
老狗的眼角有一层薄薄的翳,视力明显不太好了,但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许安鞋面上的“平安”两个字,盯得极其专注。
“俺娘做的鞋,到哪儿都有人认得。”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不象之前那样密集地往外涌了,很多人只是挂着,偶尔冒出一两条。
“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些狗为什么全是瘸的?不是一两条,是全部十一条都瘸了同一种程度的腿。这不象是天生的,更象是受过伤之后被救回来的。”
“但为什么只收瘸腿的?”
这条弹幕发出来之后,没有人接话。
许安也没有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隧道里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和他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从狗群中间站起来,那些狗也跟着站了起来,自动让出了一条通往隧道口的路。
火堆就在洞口正前方三米左右的位置,火焰烧得很小了,只剩下一堆红彤彤的炭火在明灭,但馀温还足够把周围的空气烘得暖烘烘的。
许安往洞口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从泥土变成了混凝土,鞋底踩上去的声音从闷响变成了嗒嗒的清脆声。
隧道的内壁上挂着一层厚厚的水渍,有的地方长了一片一片的苔藓,洞顶的通风口早就被泥土和枯叶堵死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柴烟的气息。
许安大概往里走了二十来米,视线从月光局域过渡到了完全的黑暗中,他正尤豫要不要打开手机手电筒的时候,前面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亮了一下。
是火柴。
有人划着了一根火柴,火柴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许安看见了一双手。
那双手极其瘦,骨节突出得很厉害,手背上的皮肤干燥得象是旧报纸,但拿火柴的动作极其稳当,没有一点抖。
火柴点燃了一盏煤油灯,灯芯被调到很低的位置,橘黄色的光慢慢扩散开来,照亮了一个大约三四米见方的空间。
一个老人坐在一张低矮的木凳上,面朝着许安的方向。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花白,是从头顶到鬓角全部白透了的那种,剃得很短,象一层霜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皱纹深得象是刀刻出来的沟壑,颧骨很高,眼窝很深,整个人瘦得厉害,坐在那儿象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桩。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直得不象一个在隧道里住了二十年的老人,倒象是一个一直在等人来检阅的老兵。
老人没有看许安的脸,他的视线越过许安的头顶、肩膀和腰,径直落在了许安的脚上。
煤油灯的光刚好够照到那双千层底布鞋上,“平安”两个红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老人看了很久。
久到许安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他习惯性地搓了搓手,然后把田野调查笔记从怀里掏出来,翻到第三个红圈那一页,递了过去。
“大爷,俺叫许安,俺是许大山的儿子。”
老人没有接笔记本。
他的目光终于从许安的鞋上移开,抬起头来看着许安的脸。
煤油灯的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晃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许安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陌生人之间的打量,更象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某个他认识的影子出现在另一张脸上。
老人张了张嘴,声音极其干涩,象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嗓子里的声带已经锈住了。
“……像。”
就一个字,但许安听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里有人翻译了一下场景。
“这个老人认识许大山,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一个字都没多说但眼神里全是故事。”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看了安神的鞋看了那么久,但他没有象桥下的聋哑人那样激动,他太平静了,这种平静反而让我更害怕。”
老人从凳子上站起来,身高比许安矮了大半个头,但站起来的那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