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地图上显示他应该在两个小时前就拐上一条往南的岔道,但他站在一个三岔路口瞪着眼看了半天,三条路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那种灰扑扑的水泥面上铺着碎石子的单车道,两边全是密不透风的青冈林,连个路牌的影子都没有。
许安把手机举高了一点,信号从一格变成了无服务,又晃了晃,回到一格,地图上的蓝色定位点在两座山之间反复横跳,跟他家那头黑花猪受惊之后在猪圈里乱窜的轨迹差不多。
“大家伙,俺好象走岔了。”
许安对着镜头的表情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认命式的平静。
直播间里挂着四万多人,弹幕立刻活泛起来。
“安神你要不要等等,我截图发户外徒步群问一下这个位置。”
“笑死,千万粉丝的顶流主播在秦岭迷路了,你跟人说谁信?”
“安神你别乱走啊,秦巴山里有野猪,虽然以你的战斗力应该是野猪怕你。”
“我查了一下,他现在应该在安康市宁陕县和石泉县交界的那片山区,那地方确实没什么信号复盖。”
许安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不看地图了。
他这几天走下来总结出一个经验——在山里走路,跟着水走准没错,水往低处流,路往有人的地方修,只要顺着溪沟往下走,总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他侧耳听了听,右手边的林子里隐约有流水的声响。
许安拨开路边的灌木丛,踩着松软的落叶层往声音的方向走了大约二十来米,果然看到了一条不宽的山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摇摆的水草。
他蹲下来捧了两把水洗了洗脸,六月的山泉水冰得他打了个激灵,但洗完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正准备顺着溪涧往下走的时候,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嘶嘶拉拉的响动。
许安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转头一看。
灌木丛下面的阴影里,两只眼睛正盯着他。
那是一条狗。
体型不大,大概三十来斤的样子,毛色原本应该是黄白相间的,但因为长期在野外生活,浑身的毛打成了一缕一缕的脏辫,沾满了泥巴和枯叶。
它的右后腿明显有问题,从膝关节往下的角度不太对,站着的时候那条腿悬在半空中,只用三条腿撑着地面。
瘸的。
许安和这条狗对视了大概五秒钟,两个都没动。
狗没有叫,也没有露出牙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灌木下面,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没有攻击性,倒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打量——象是在琢磨这个两条腿走路的生物到底是干什么的。
许安率先放松了下来,他在村里跟各种牲口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看得出这条狗没有恶意。
“嘿,小家伙。”
许安蹲着没动,只是轻轻出了个声。
狗的耳朵动了动,但身子没挪。
许安想了想,从帆布包里翻出了中午在镇上搬货时老板额外塞给他的两个煮鸡蛋,他还没来得及吃,一直揣在包里。
他剥了一个鸡蛋,在手里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轻轻放在自己脚前面的地上,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狗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极其谨慎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三条腿一跛一跛地走到鸡蛋跟前,低头嗅了嗅,叼起来两口吞了下去。
许安把另一半也放在了地上,自己剥了第二个鸡蛋往嘴里塞。
一人一狗,就这么蹲在溪涧边上,各吃各的,谁也没打扰谁。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开始刷了起来。
“安神捡到狗了!瘸腿的!这不会就是第三个红圈里提到的那十一条瘸腿狗之一吧?”
“不至于吧,第三个红圈在安康更深处,他现在离那儿还有段距离呢。”
“但这也太巧了,笔记上写着十一条瘸腿的狗,现在路上就冒出来一条瘸腿的,这是什么导航系统?”
“狗比地图好使系列。”
许安吃完鸡蛋擦了擦手,站起身准备继续走。
他顺着溪涧往下游走了没多远,回头一看,那条黄白花的瘸腿狗正一跛一跛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十来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许安停下,它也停下。
许安走,它也走。
许安皱了皱眉,转过身看着它。
“你跟着俺干啥?俺可没东西喂你了。”
狗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许安叹了口气,转头继续走。
他发现了一件事——这条狗虽然跛着一条腿,但走山路的速度一点都不慢,三条腿在石头和树根之间腾挪得极其灵活,甚至在好几个许安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