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这瓣大蒜压得住千万合同,压不住这满山的哨子声!
叫板?”

    许安回过头,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俺不知道什么是IP,俺只知道,王大哥踢球的时候笑得真开心。”

    “刚才你让他签合同的时候,他的眉头皱得跟俺家那头拉不稀的猪一样。”

    许安指了指那张合同。

    “那纸上写的全是规矩,可这球场上全是热爱。”

    “俺觉得,热爱这东西,大蒜压得住,你那钱……怕是压不住。”

    这话一出,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那个被许安借过火车站票的王大叔,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说得好!俺们在外面搬砖,也是为了能回来看一眼这村超!”

    “那五百万是你们的,这泥地里的球,是咱们老百姓的!”

    王大强站起身,把那张合同样本随手一扔,象是扔掉了一张废纸。

    他对着许安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这蒜吃完,俺觉得俺还能再跑九十分钟!”

    “走!上场!”

    哨声猛然间再次响起,震耳欲聋。

    满山的红旗随风狂舞。

    那个西装男人灰溜溜地钻进了豪车,在一片嘘声中仓皇而逃。

    直播间的画面里。

    许安蹲在泥地边上,手里举着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帆布袋。

    “大家伙,俺刚才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俺就是觉得,大蒜这东西,才是真的。”

    弹幕疯狂刷过。

    “安神,你没说错,你今天给这帮人上了一课,什么叫尊严!”

    !今晚必须整两锅酸汤鱼,大蒜管够!”

    “我也要回家踢球了,去他妈的加班费!”

    许安看着那个重新冲进泥地的身影。

    他看到皮球在空中飞旋,带起的泥点子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但他发现,每个人都在笑。

    那种笑,他在上海那座三十亿的大楼里,没见过。

    他在那个深夜痛哭的投行经理脸上,也没见过。

    就在这时,一个小手轻轻拉了拉许安的大衣。

    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的脚上有伤,拄着一根棍子,眼神渴望地看着球场。

    “大哥哥,你还有大蒜吗?我也想吃了长力气,我想明年跟大强叔一起踢。”

    许安的心猛地一颤。

    他从袋子里摸出最后几颗蒜,极其温柔地放在小男孩手里。

    “有,管够。”

    他再次举起手机,看着远处的夕阳。

    “大家伙,下一站,俺想去看看那些没踢上球的娃子。”

    “俺带的大蒜不够了,俺想给他们带点别的东西。”

    贵州的雨,总是落得没个章法,细密得象是绣花针,扎在人脖领子里又湿又凉。

    许安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跨着那个空了一半的帆布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通往大山深处的红泥巴路上。

    刚才在“村超”赛场边,那个拄着棍、想要吃大蒜长力气的小男孩,此刻正牵着许安的大衣角。

    小男孩叫阿强,家在对面的半山腰,那里有一座全校只有二十个学生的村小。

    “安哥,你瞅瞅这路,俺们以前下山卖红薯,一脚滑下去,半条命都没了。”

    刘阳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脚下的解放鞋在泥里拔出来,带起一声清脆的“噗叽”声。

    许安没说话,他正低着头盯着阿强的脚看。

    那是一双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塑料凉鞋,在大冷天里,阿强的脚趾冻得象紫生姜,指甲盖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

    最让许安心里犯堵的是,那凉鞋的前面断了一截,阿强只能用两根枯草绳子勉强缠住大脚趾,防止鞋底脱落。

    他突然停下脚步,蹲在泥地里,把阿强那只冰凉的小脚捧在手心里。

    “娃,你平时踢球,就穿这个?”

    许安的声音有点颤,那种社恐带来的局促感在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尖发酸的疼。

    阿强不好意思地想把脚往后缩,怯生生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漏风的小牙。

    “不舍得穿,踢球的时候俺就脱了,光着脚踢得更准,强叔说泥巴地就是天然的草坪。”

    许安没吭声,他看着那小脚丫上几道还没结痂的划痕,鼻尖猛地一酸。

    他颤巍叨叨地举起胸前的手机支架,镜头对着那只绑着草绳的脚,沉默了整整半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