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侧门吞云吐雾的胖保安,这会儿连烟头烧到了手指头都顾不上了。
他两腿发软,手里的橡胶棍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那动作比许家村被惊了的家兔还要利索。
那个昨天还在厂房里不可一世、把林修按在地上扇巴掌的黑心主管,此刻正拎着半瓶冰啤酒走出来。
当他看到那几辆蓝白相间的警车,还有几个穿着劳动监察制服、面色铁青的领导走落车时,手里的酒瓶子直接砸在了脚背上。
冰冷的啤酒混着泡沫,瞬间打湿了他的黑皮鞋。
许安把双手缩在那件旧卫衣的袖筒里,身体微微往林修身后躲了躲,似乎是想把自己从这大场面里藏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胸前的手机支架嘟囔了一句。
“大家伙看吧,俺就说这地方阴气重,不适合待太久。”
“这不,收帐的这不就来了嘛。”
直播间里的七百多万网友,这会儿正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集体高潮中。
弹幕刷得连屏幕底色都看不见了。
“安神这话绝了,这哪是收帐的,这是天兵下凡啊!”
“看着那黑心主管的脸,我就觉得这辈子的恶气都出干净了。”
“安神:我只是来吃包子的,你们怎么把局长都喊来了?”
“官方在线护航,这复旦的小兄弟稳了,以后这就是安神在名校的内线了啊!”
劳动监察大队的王队长大步走到那主管面前。
他甚至没拿正眼瞧那个满头大汗的男人,而是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份查封决定书。
“有人举报你们非法招募暑期工,强行非法扣押证件,恶意拖欠工资并伴有暴力行为。”
“现在,厂里所有的财务账号全部冻结。”
“所有被克扣的工人工资,一小时内必须核清,由监察大队现场发放现金!”
那个黑心主管此时彻底瘫在了地上,那表情,活脱脱象是许家村被抓住偷鸡的黄鼠狼。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边缘、穿着寒酸的许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穿着地摊货、裤脚还沾着水泥点的农村娃,怎么能搬动这种级别的救兵。
林修站在旁边,眼框红得象熟透的石榴。
他看着那个胖保安被带上手铐,看着厂里那一堆被克扣了行李的学生娃们哭着冲出来。
他转过头,想要对许安说句重如千钧的谢谢。
结果一转头,发现原本站在他身后的许安,这会儿正盯着不远处绿化带里的一棵歪脖子树发呆。
许安的社恐属性又犯了。
这种几十个人盯着他看的场面,对他来说简直比在村里扛两百斤麦子还要累。
“林兄弟,你领了钱,就赶紧去学校报道。”
“俺爷爷说,读书人的手是用来握笔的,不是用来给这种黑心肠的人干粗活的。”
许安把手机支架往下压了压,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这时候,复旦大学的一位老师也跟着警车过来了。
那位戴着眼镜、一脸儒雅的老教授走到林修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同学,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的录取通知书,我们会重新颁发一份正式的补办版。”
“至于生活费和学费,你不用担心,那是我们学校的责任。”
老教授说完,转头看向许安,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浓郁的欣赏。
那种眼神,就象是老中医看中了一棵野生长成、还没被任何农药污染的千年灵芝。
“这位小同志,如果不嫌弃,我想请你到我们学校,给这届新生做个讲座。”
“讲讲关于‘真诚’和‘责任’这两个课题。”
许安一听“讲座”两个字,膝盖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
让他去大学讲座?那还不如让他去村口给全村的猪修蹄子呢。
“那个……老师,俺真不行。”
“俺一见人多就忘词,俺在村里跟牛说话都费劲。”
“俺还得去找活干呢,今天那包子钱还是人家老板白给的,俺总得把这情还上。”
许安没有任何尤豫,他转过身,动作极其敏捷地钻进了一家小超市旁边的巷子里。
那种逃离的速度,让现场的一众大领导全都愣在了原地。
直播间里,礼物特效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
“安神不愧是顶级社恐,复旦老教授的面子说给就给,说走就走!”
“讲座是不可能讲座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讲座的,只有送送快递、干干工地这种生活,才能维持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