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连麦申请突然弹了出来。
许安平时从来不接连麦。
但他今天的手指不小心沾了点水滑了一下。
屏幕一分为二。
右半边屏幕出现了一个昏暗杂乱的背景。
那是一个堆满废旧轮胎和机械零件的修车铺。
镜头前坐着一个满手黑漆漆机油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蓝色工作服。
他头发凌乱胡茬杂乱。
男人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深切的绝望和疲惫。
他看着屏幕里的许安嘴唇哆嗦着。
“你……你就是那个专门送信的许安兄弟吗?”
许安愣了一下。
他把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
“俺是许安。”
“大叔,俺的信都送完了,现在不干快递了。”
修车铺大叔的眼框瞬间红了。
他举起那双沾满机油的手用力搓了搓脸。
“许兄弟,我没有信让你送。”
“我女儿……我女儿在千里之外的医院里。”
“他们说她活不过这个月了。”
“她天天看你的直播。”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看看外面世界真正普通人的生活。”
“不是那些剧本,不是那些演出来的繁华。”
“她想知道,象我这样一身机油味的普通人,到底是怎么活在这个世上的。”
大叔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
直播间里那几百万原本在调侃养猪的网友全都沉默了。
弹幕安静得令人心慌。
许安站在猪圈旁边。
他看着那个满身油污绝望无助的父亲。
四头小猪仔在他脚边蹭着卫衣的裤腿。
许安社恐的本能让他想立刻关掉直播。
他害怕承担这种沉甸甸的情感托付。
但他看着那双沾满机油的手。
他想起了广州火车站广场上那个干咽冷馒头的农民工大叔。
想起了三沙市海风大爷粗糙的掌心。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插进旧卫衣的袖筒里。
“大叔。”
“俺不懂啥大道理。”
“但是俺知道。”
“这世上的普通人,都在使劲活着。”
许安转头看了一眼铁柱。
“铁柱哥,明天俺不去镇上买麸皮了。”
铁柱一口吞下剩下的半根黄瓜。
“那咱弄啥去?”
许安对着屏幕里的修车铺大叔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叔,你把医院地址发给俺。”
“俺明天带着手机过去。”
“俺不会演戏。”
“俺就带着你闺女,去看看这大街小巷里,最沾泥巴的生活。”
直播间的沉寂瞬间被打破。
无数个大拇指的表情包占满了屏幕。
这四头猪刚安顿好。
那个穿着旧卫衣的社恐少年。
决定再次走出许家村。
这一次他不送信。
他要去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送去整个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