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洗完脸走了回来。
看到车尾站着个小孩,铁柱愣了一下。
许安转头看向铁柱。
“铁柱哥,后备箱里腾个位置。”
“顺路,捎他一段。”
许安把没吃完的那桶泡面端起来,塞进泥鳅怀里。
“趁热吃。”
“俺带你去湛江找你那个大老板爹。”
泥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泡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五菱宏光重新上路。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许安靠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坐在后座的泥鳅。
泥鳅一直抱着那个蛇皮袋,眼睛兴奋地盯着窗外的热带风景。
三个小时后。
车子驶入了湛江市霞山区。
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许安拿出那个绝密的海军信封看了一眼,又装了回去。
“泥鳅,你爸的公司叫啥名?”
“在哪个位置?”
泥鳅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
“我奶奶让我抄下来的地址。”
“叫什么海港散货装卸一公司。”
许安把地址输入导航。
车子七拐八拐,远离了繁华的市区。
进入了一片尘土飞扬的大型码头区。
道路两旁停满了重型半挂车。
巨大的塔吊在空中缓缓移动。
许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气派的写字楼。
只有堆积如山的化肥、饲料和钢材。
铁柱把车停在一个巨大的散货仓库门外。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汗水的酸臭味。
许安推开车门。
泥鳅跟着跳落车。
男孩看着眼前这副嘈杂、脏乱的景象,彻底呆住了。
“哥……这肯定不是我爸的公司。”
“我爸穿西装打领带的。”
泥鳅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紧紧攥着许安的衣角。
许安没有说话。
他拉着泥鳅的手,走进了那个巨大的仓库。
阳光从仓库顶部的破洞里漏下来,形成几道刺眼的光柱。
光柱下。
十几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在从一辆重卡上往下卸化肥。
每袋化肥重达一百斤。
这里的装卸工为了多挣钱,每次都是两袋一起扛。
两百斤的重量压在肩膀上。
男人们的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并行。
汗水顺着他们黝黑发亮的脊背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渍。
“建国!你快点行不行!”
“这车货半小时内必须卸完!”
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头站在旁边大声呵斥。
一个身材瘦小的装卸工脚下打了个滑。
两百斤的化肥狠狠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白色的粉尘。
工头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指着那个装卸工破口大骂。
“你没吃饭啊!”
“扣五十块钱!”
那个被称为建国的男人没有还嘴。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用力把地上的化肥重新扛回肩膀上。
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搬运重物,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泥鳅站在十米开外。
他手里那个破蛇皮袋“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土鸡蛋滚落出来,碎了几个。
蛋黄混着地上的灰尘,脏得刺眼。
泥鳅看着那个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的瘦小男人。
眼框瞬间红透了。
那就是他每天都在吹嘘的,签千万合同的大老板爸爸。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网友,在这一刻彻底破防。
“我的天呐……”
“这一幕太残忍了,为什么要让孩子看到这些!”
“这就是底层人的真实生活,把尊严踩在脚下,只为了给家里寄回去那点生活费。”
“签合同签得手酸……原来是扛两百斤化肥扛得手酸……”
“我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躲在被窝里哭成狗。”
许安松开了泥鳅的手。
他本来以为泥鳅会跑开,会嫌弃这个满身臭汗和粉尘的父亲。
但泥鳅没有跑。
男孩吸了吸鼻子。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装跌打酒的玻璃瓶。
泥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