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公里的路程,从冰天雪地的高原,一路跑进了闷热潮湿的岭南。
车上的暖风早就关了。
许安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脱下来,盖在腿上。
车窗半开着,湿热的海风灌进车厢。
手机导航发出机械的提示音。
“前方两公里,进入湛江徐闻服务区。”
铁柱打了个哈欠,把车拐进服务区。
“安子,俺去洗把脸,顺便加点水。”
铁柱推开车门,大步走向洗手间。
许安点了点头,拿起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
他走到开水房,接了满满一碗开水。
许安蹲在五菱宏光的前保险杠旁边,手里端着泡面,眼睛盯着胸前的手机屏幕。
直播间里还有一百多万网友在线。
大家都知道许安的下一站是去海南。
弹幕上全在讨论三沙市那封海军绝密信件。
许安刚想挑一筷子面条。
“咚。”
车厢后备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许安手一抖,差点把面汤洒在鞋上。
他以为是铁柱放的千斤顶没固定好。
许安放下泡面,走到车尾,一把拉开后备箱的门。
他愣住了。
后备箱里那些装着自热米饭和氧气瓶的纸箱后面,缩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
男孩瘦得象根柴火,浑身脏得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
他双手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蛇皮编织袋。
看到车门被拉开,男孩吓得浑身一哆嗦,往角落里拼命缩去。
许安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看手机镜头。
直播间里的网友也看清了画面。
“卧槽!大变活人?”
“安神这车里怎么藏了个小孩?不会是被拐卖的吧?”
“看这衣服,估计是趁你们在前面服务区休息的时候偷偷溜上车的。”
许安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他最怕惹麻烦。
“你谁家的小孩?”
“咋跑俺车上来了?”
许安操着河南方言,语气尽量放得很平缓。
男孩看到许安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警剔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他眨了眨大眼睛。
“我叫泥鳅。”
“我想去湛江找我爸。”
泥鳅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
许安挠了挠头。
“去湛江你得坐大巴啊,躲俺后备箱里算咋回事。”
“俺这就打110,让警察叔叔送你回家。”
许安刚要掏手机拨号。
泥鳅突然从纸箱后面扑出来,一把抱住许安的腿。
“哥!别报警!”
“我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没法带我来找我爸。”
“我爸在湛江开大公司,是个大老板!”
“今天是他的生日,我想给他个惊喜。”
泥鳅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那个破蛇皮袋。
他从里面掏出十几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土鸡蛋。
最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没有商标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酒味。
“哥,你看。”
“这是我奶奶自己泡的跌打酒。”
“我爸打电话说,他每天在办公室里签千万的大合同,手腕子都酸了。”
“我特意给他送酒来的。”
泥鳅仰起脸,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许安愣在原地。
他看着泥鳅那一身连纽扣都凑不齐的破衣服。
再看看那一袋子用报纸包的土鸡蛋。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密密麻麻的文本复盖了屏幕。
“卧槽,这牛皮吹得我都心酸了。”
“谁家千万级别的大老板,老妈在乡下连张车票钱都凑不出来?”
“谁家大老板签合同会签到手腕酸痛需要擦跌打酒?”
“这明显是出去卖苦力的,怕家里担心,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那小男孩眼里的光太亮了,他真的以为自己爸爸是个大英雄。”
网友们瞬间猜透了背后的真相。
只有泥鳅一个人被蒙在这个华丽的谎言里。
许安看着泥鳅手里的那瓶跌打酒。
他把刚掏出来的手机又塞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