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川藏线?就开这破玩意儿?”
“不要命了?”
老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起手电筒,趴在地上照向车底。
许安这会儿没开直播,手机放在车里的支架上充电。
他蹲在旁边,象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俺们得去西藏送封信。”
老康冷哼了一声,从车底钻出来。
“左前减震球头断了,半轴防尘套也漏油了。”
“换两根原厂减震,加固底盘装甲,再给你们换一套雪地胎和高寒机油。”
老康站起身,用抹布擦着手上的油污。
就在这时,许安注意到了老康的右手。
那只握着扳手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齐根断掉,只剩下三个光秃秃的肉茬。
这种伤残,按理说是干不了汽修这种精细活的。
但老康刚才的动作却熟练得惊人。
许安没有多问,只是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裤兜。
“大爷,这得多少钱?”
他那点从村里带出来的盘缠,快见底了。
老康看着许安窘迫的样子,突然指了指车厢里亮着屏幕的手机。
“我看你小子在网上挺火,叫啥安神是吧?”
许安愣了一下,老脸一红。
“那都是网友瞎叫的。”
老康走到操作台前,扔下扳手。
“我在直播里看了你一整天了。”
“你把那个老毒物的笔记上交了,两百万连个眼皮都没眨。”
老康转过身,仅剩的三根指头敲了敲引擎盖。
“你小子是个带种的。”
“你们这趟是不是要去墨脱的嘎隆拉雪山?”
许安有些惊讶。
“大爷,你咋知道?”
老康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修理厂最里面的一间小屋。
过了一会儿,他抱出四条崭新的带防滑钉的重型雪地胎。
还有几桶包装都没拆的极寒地区专用机油。
“这车我亲自修,连夜赶工。”
“零件钱和机油钱,收你们个进货价,八百块。”
“手工费,老子一分不收。”
铁柱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这套装备放在任何一个修理厂,没有五千块钱根本下不来。
在这条以宰客闻名的川藏线起点,这简直比做梦还魔幻。
许安赶紧摆手。
“大爷,这不行,你这是亏本买卖。”
老康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许安。
他举起那只断了两根手指的右手。
“你知道我这手咋断的吗?”
许安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断口,摇了摇头。
老康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透着一种穿越了无数风雪的沧桑。
“二十五年前。”
“我开着一辆东风大卡车,给墨脱送修路的炸药。”
“在嘎隆拉雪山的盘山道上,遇到了雪崩。”
“连人带车被埋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坑里。”
老康深吸了一口气,眼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了红血丝。
“就在我以为死定了的时候。”
“是一个巡山的护林员,用一双肉手,硬生生把车门上的冰甲给刨开了。”
“他把我拖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手冻得象紫皮箩卜,指甲盖全翻了。”
老康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送到医院,我这两根手指头没保住,被截了。”
“那个护林员连名字都没留,只知道他姓赵。”
老康拍了拍五菱宏光的车顶。
“你们直播里拿出来的那个信封,我看到了。”
“寄件人,叫老赵,对吧?”
许安的脑袋里“轰”的一声。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三十年的因果,在这条川藏线的起点,竟然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那个在许家村种了一辈子树、逢人就笑的护林员老赵。
竟然就是当年在嘎隆拉雪山徒手刨出人命的无名英雄!
许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寄信的人,确实是许家村的赵大爷。”
老康猛地转过身,不让许安看到自己落泪的脸。
他抄起地上的千斤顶,动作粗暴地塞进车底。
“老子在318国道上修了二十五年的车。”
“就是为了等有一天,能碰到个跟那座雪山有关的人。”
“你们去墨脱,把赵大哥的信送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