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疼痛换来一丝清明。
他哆嗦着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那个用旧报纸糊的信封。
“大……大爷……”
许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在这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滑稽又悲壮。
“俺是河南许家村的……俺是个送快递的……”
“请问……这地方……有没有一个叫……叫黑狗的人?”
此话一出。
那个坐在废墟里的残疾老人,身子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许安手里的信封,那只浑浊的独眼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光。
老人丢下铁锤,双手撑着地,用那条木棍假肢作为支撑,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许安走来。
每走一步,木棍戳在碎石上,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铁柱虽然跑出去了十几米,但看到许安没动,又硬着头皮捡起扳手冲了回来,挡在许安身前。
“你别过来!俺……俺会武术!”
老人对铁柱视而不见。
他在距离许安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目光死死地锁在许安手里的信封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在那硬邦邦的轮廓上。
“黑狗……”
老人的声音象是指甲划过玻璃,刺耳、沙哑,透着无尽的沧桑。
“二十年了……”
“连阎王爷都把这名字给忘了,居然还有人来找黑狗。”
老人慢慢抬起那只剩下三根指头的右手,指了指脚下那片巨大的泥石流废墟。
“落水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都在这底下躺着。”
“你想找黑狗?”
老人那张狰狞的脸在手电光下扭曲出一个凄厉的笑容。
“你把脚底下的土挖开,一直挖到十八层地狱,他就在那儿熬着呢!”
许安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如鬼魅的老人,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股滔天的怨气和悲凉。
老人的话印证了那个卖米豆腐老汉的说法。
收件人,真的已经死了。
许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信送不到了,承诺断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默默地撕开报纸信封的一角,将那块乌黑的“水神令”倒在了手心里。
木牌刚一露面,那只雕刻的狗头在手电光下泛起一抹诡异的光泽。
对面的残疾老人,在看到这块木牌的瞬间。
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那只独眼瞬间睁到了极限,眼角甚至瞪裂开来,渗出了一丝血丝。
“扑通!”
老人那条完好的右腿猛地弯曲,整个人如同失去支撑一般,重重地跪在了碎石地上。
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双手死死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浑身剧烈地颤斗着,喉咙里发出那种尤如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声。
“镇水牌……”
“是把头的镇水牌!”
老人猛地扬起头,凄厉的嚎哭声撕裂了浓雾,在十万大山里回荡。
“大哥啊!!!”
“你终于显灵了啊!!!”
这撕心裂肺的哭喊,把许安和铁柱彻底震在了原地。
直播间里的观众,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许安握着那块沉甸甸的木牌,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残疾老人。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形同鬼魅的老头,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他是落水村的幸存者,是当年那段被泥石流掩埋的排帮往事中,活下来的见证人。
许安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想要把老人扶起来。
“大爷,这信……这牌子,到底是咋回事?”
老人一把抓住许安的骼膊。
他的力气极大,三根指头象是铁钳一样扣进许安的肉里。
老人抬起那张布满泪水和伤疤的脸,死死盯着许安。
“娃娃,把这块牌子给我……”
“有了这块水神令,我明天就能去把那个畜生的祠堂给砸了!”
“我要让他给落水村一百三十七口人,披麻戴孝!!!”
许安心头一震。
他看向手里的木牌。
这哪是一块送错地址的快递?
这分明是一把尘封了三十年、刚刚被拔出刀鞘的复仇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