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骂了一句“俺真他娘的是个孬种”,然后拎起一把换轮胎用的十字扳手,大步追了上去。
“安子!你个愣头青等等俺!遇到孤魂野鬼,俺好歹还能替你挡两爪子!”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弃的山道上。
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他们脚下踩断枯枝的“咔嚓”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开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利斧劈开的豁口。
半座山头塌了下来,红褐色的泥土和巨大的岩石堆积成了一座令人绝望的小山。
这就是二十年前那场泥石流留下的伤疤。
在泥石流的边缘,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
手电光扫过去,上面隐约刻着两个红色的残字:落水。
“到了。”
许安停下脚步,咽了一口唾沫。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废墟,哪里还有什么村子的影子?
全都被埋在了几十米深的泥土之下。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这幅末日般的景象,全都沉默了。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没有人再开玩笑。
面对大自然的伟力和生命的消逝,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安子,这咋送?”
铁柱握着扳手的手心里全是汗。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要不,咱把信烧了吧?”
许安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到那块残破的石碑前。
就在他准备把信封掏出来,找个避风的地方点火的时候。
“当——”
“当——”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淅的金属敲击声,突然从泥石流废墟的深处传了出来。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声音简直比炸雷还要惊悚!
铁柱浑身汗毛倒竖,直接蹦了起来。
“谁!是谁在敲!”
敲击声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有节奏了。
象是在凿石头。
许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但他没有后退,而是把手电光调到最亮,顺着声音的方向照了过去。
光柱穿透稀薄的雾气,打在废墟中央的一块巨大岩石上。
岩石的背面,竟然亮着一点昏黄的光。
那是一盏极其古老的马灯。
在马灯微弱的光晕里,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佝偻到了极致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色蓑衣,头上戴着一顶已经发霉的斗笠。
背对着他们,正挥舞着一把生锈的铁锤和錾子,一下一下地凿着面前那块大石头。
“当——”
铁锤砸在錾子上,溅起点点火星。
直播间彻底疯了。
【ID胆小如鼠】:啊啊啊啊!真有鬼啊!退弹幕保平安!
【ID湘西赶尸客】:大晚上在泥石流坟场凿石头?这绝对不是活人干的事!
【ID报警专业户】:我已经打110了!不管在哪个辖区,警察叔叔快去救安子!
许安的呼吸凝滞了。
他握着手电的手在剧烈颤斗,光柱也在岩石上晃来晃去。
那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光亮。
敲击声戛然而止。
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手电光正正地打在那张脸上。
许安和铁柱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完整的脸!
左半边脸象是被烈火烧过,或者被什么野兽啃咬过,皮肉狰狞地翻卷着,留下一大片暗红色的疤痕。
只有右半边脸还能勉强看出是一个老人的轮廓,深陷的眼窝里,一只浑浊的独眼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老人的左腿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只有一截绑着破布的木棍撑在地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只独眼,冷冷地看着这两个闯入禁地的外乡人。
周围的气温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鬼……鬼啊!”
铁柱惨叫一声,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转身就要跑。
许安却死死站在原地,两条腿象是灌了铅。
不是他胆大,是他已经被吓得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信。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咬住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