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把它小心翼翼地塞进军大衣最里面的口袋,贴着胸口。
那里头还装着一本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存折,那是爷爷的“棺材本”,现在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童心。
“家人们,那个……天环广场这边的灯太闪了,费电。”
许安对着镜头,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飘忽:“咱换个地儿,找个……找个不那么晃眼的地方睡觉。”
其实他是心虚。
刚才路过那家玻璃墙的店,里头一件短袖标价四千八。
许安当时就觉得自己这身军大衣简直就是对“时尚”这两个字的降维打击。
他怕再待下去,会被保安当成行为艺术给叉出去。
直播间里,八十万人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小男孩的糖葫芦。
【ID许家村二叔】:安子,别抠搜的!你兜里有钱!周震不是给你塞了个红包吗?去住大酒店!给咱村长长脸!
【ID广州土着】:别听你二叔的,安子这种性格,去五星级酒店能紧张到失眠。去小北吧,那边有意思,那是广州的“第三世界”。
许安看了一眼弹幕。小北?
听名字象是个村。
“中,那就去小北。”许安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那种必须要说英语、必须要用刀叉吃饭的地方就行。
但他显然低估了广州这座城市的魔幻程度。
半小时后。
许安站在小北的街头,整个人裂开了。
如果说天环广场是精致的PPT,那这里就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满大街都是扛着巨大编织袋的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喱、香水和烤羊肉串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
这里怎么全是外国人?
黑的,白的,棕的。卷头发的,编脏辫的。
许安抱着军大衣,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贴着墙根走。
他的社恐雷达已经爆表,脑子里全是警报声:好多人,好多不一样的人,语言不通,无法交流,请求撤退!
“Hey!Brother!”
一只大手突然拍在了许安的肩膀上。
许安吓得差点原地起跳,军大衣都抖掉了半边。
回头一看。
一个身高一米九、皮肤黑得象刚出炉的煤球、牙齿却白得象瓷砖的外国壮汉,正咧着嘴冲他笑。
这哥们穿得比许安还花哨。
上面是一件印着“I Love China”的红色汗衫,下面是一条迷彩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脖子上还挂着个金链子,粗得能拴狗。
“No!No ney!No English!”
许安的英语水平瞬间退化到了胎教级别,双手疯狂摆动,象是要起飞。
外国壮汉愣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许安,让直播间八十万网友,乃至让赶来护驾的广州文旅局便衣都目定口呆的动作。
这哥们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磕出一根,递给许安。
然后,张嘴就是一股浓郁的、甚至带着点蒜味儿的——河南话。
“弄啥嘞?老乡?”
空气凝固了。
许安的下巴砸在了脚面上。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三秒,然后像火山爆发一样炸了。
【ID郑州吴彦祖】:???我幻听了?这哥们刚才说啥?弄啥嘞?
【ID许家村会计】:卧槽!这味儿比我还正!这怕不是刚才那个煤雕大师染了个色?
【ID语言学家】:这发音,这咬字,绝对是驻马店那一片的!
许安颤斗着接过烟(虽然他不抽),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会说中国话?”
壮汉翻了个白眼,熟练地给自己点上火,深吸一口,吐了个烟圈。
“废话。”
“俺在郑州待了八年,后来才来的广州。”
“刚才看你穿个军大衣,缩手缩脚的,一看就是咱河南老乡。咋?刚下火车?钱包丢了?”
壮汉极其自然地揽过许安的肩膀,那种“自来熟”的热情,直接无视了许安僵硬的身体语言。
“俺叫奥德彪……不对,中文名,铁柱。”
“你也别愣着了,这片儿乱,你这身行头太招眼,跟俺走,俺带你去找个便宜地儿住。”
铁柱?
这名字起得,硬是要得。
许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个“黑色铁柱”半推半就地拉进了一家充满异域风情的小餐馆。
餐馆不大,也就十几平米。
墙上贴着两张海报。
“老板!两碗烩面!加蒜!多放香菜!”
铁柱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