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在铁锅里磕得叮当响,那频率,跟李大国在工地敲钢筋有得一拼。
“老板,来碗……那个,干炒牛河。”
许安凑过去,声音小得差点被油锅的滋滋声盖住。
老头头也不抬,手腕猛地一抖,火苗顺着锅沿腾空而起,足足半迈克尔。
“坐!等五分钟!”
老头嗓门极大,听着就不好惹。
许安找了个靠边的折叠凳坐下,直播间的镜头偷偷对着那个老头。
【ID佛山无影脚】:这就是镬气!看这手势,没三十年功夫下不来。
【ID许家村二叔】:这老头……看着眼熟啊,这肩膀,这发力,象是在哪儿见过。
【ID深圳陈建国】:安子,看看他左手虎口,是不是有个疤?
许安仔细盯着看,果然。
在那双被烟熏得发黑的手上,左手虎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
那是被石磨边缘剐蹭出来的痕迹。
许安的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他没急着送信。
他看着老头把一盘金灿灿、油亮亮的牛河摔在自己面前。
“吃!趁热!”
老头抹了一把汗,顺势往旁边的台阶上一坐,摸出一根没过滤嘴的烟点上。
许安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粉。
烫。
这种热度带着一种霸道的焦香,直接贯穿了味蕾。
“老板,您认识……马二愣子吗?”
许安嚼着粉,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那个正要吐烟圈的老头,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慢慢转过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安。
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你叫他什么?”
老头的声音沙哑得象是在砂纸上磨过。
许安咕咚一声咽下粉,从怀里慢腾腾地掏出了那个淡蓝色的信封。
“他在许家村,让我给您带封信。”
老头看着那个信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颤斗着手,把那封信接过去,却没有拆开。
而是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那个红薯味……”
老头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了下来。
“二十四年零八个月。”
“那个扑街……终于想起我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许安的肩膀。
许安觉得骨头都要裂了。
“他在哪儿?他人呢?怎么不亲口来广州骂我?”
许安看着老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信里说……他那拳头三十年没动了,怕一拳把你这小摊子给拆了。”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在那油腻腻的背心上蹭了一大块。
“拆我的摊?哈哈哈哈!”
“让他来!老子现在不仅能炒粉,还能徒手拆石磨!”
就在这时,巷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手里拎着油漆桶和钢管,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老头儿,考虑清楚没有?”
“这地块我们要建写字楼,你这破棚子,今天必须拆!”
领头的黄毛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凳。
许安吓得一激灵,赶紧把碗抱在怀里,那模样要多怂有多怂。
直播间里,百万网友瞬间被点燃了。
【ID许家村一号喷子】:卧槽!刚感动完就遇上收保费的?
【ID广东老表】:沙河顶这边这种事多得很,这老头怕是要吃亏。
【ID农业部】:……我们需要当地警方介入吗?
许安看着那个黄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攥着信、满脸通红的老头。
他的社恐在大脑里疯狂呐喊:快跑!别管闲事!
但他看了看那盘还没吃完的牛河。
那是马二愣子念念不忘的味道。
“那个……能不能等我吃完?”
许安弱弱地举起手,对着黄毛说了一句。
空气静止了一秒。
黄毛愣住了,他看着这个穿着破棉袄、缩在角落里的社恐少年。
“你算哪根葱?给劳资滚!”
黄毛一棍子就要敲在许安的桌子上。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老头动了。
他没用棍子,也没用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