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把那张发货单背面写的纸条塞进兜里,摸了摸胸口那袋沉甸甸的种子,走出了那个五十块一晚的小旅馆。
还没等他在路边找到一辆共享单车,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就在巷子口炸响。
三辆纯黑色的商务车,象三座铁塔一样,横冲直撞地把狭窄的出租屋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门“哗啦”一声推开,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足足十几个大汉,面无表情地站在车两旁。
那种压迫感,让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早餐摊老板娘手里的漏勺都掉进了锅里。
许安僵在原地,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坏了,难道是昨晚给隔壁点外卖,备注里写“割舌头下酒”,被人家顺着网线找上门报仇了?
早知道就不该多那个嘴,社恐就该有社恐的觉悟,多管闲事真要命。
许安缩着脖子,双手习惯性地往军大衣袖筒里一揣,眼神左右乱瞟,查找逃跑的路线。
“就在那儿!”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丝绸睡袍、脚踩人字拖,却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大衣的中年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
男人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火的雪茄,那双眼睛盯着许安,象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那个……大哥。”
许安咽了口唾沫,声若蚊蝇:“我就开个玩笑,舌头不好吃,真的。”
男人愣住了,随后猛地一拍大腿,嗓门大得象雷公:
“好!有性格!老班长的种,果然就是这么硬气!”
周震看着眼前这个裹着破棉袄、缩着脑袋、眼神清澈得象个大学生的年轻人。
像。
太象了。
除了没那么黑,这股子面对千军万马(他自以为)依然面不改色的淡定劲儿,跟他爹周卫国挂在书房里的那张老照片一模一样。
许安懵了。
什么老班长?
什么种?
这人是不是洗浴中心水温太高,把脑子泡坏了?
“你叫许安,对吧?”
周震摘下墨镜,那张常年身居高位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极其生涩、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
许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我叫周震,家父周卫国,曾是许家村知青点的一排长。”
“安子,找你找得我好苦啊!”
周震直接上前一步,那双带着名表的手,重重地拍在许安的肩膀上。
许安觉得自己的肩膀快碎了,但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社交系统快崩了。
“家人们……”
许安悄悄打开了直播间,手抖得象帕金森。
“我好象……遇上真大哥了。”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清晨还没起床的网友们被这黑帮大片的开场惊呆了。
【ID长沙小叫花】:卧槽!这不是周震吗?长南集团的老总!长沙大半个地产都是他的!
【ID许家村会计】:周卫国?哎呀!那是当年的周铁头啊!专门带大家修水渠那个!
【ID社恐自救手册】:安子快跑!这种大哥请客,一般都是要喝断片的!
【ID此时一位路人甲】:神特么老班长的种,安子这长相,明明是清纯男大学生误入黑涩会现场。
周震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主,他看了一眼许安怀里的帆布包。
“我爹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有个铁盒子,说那是他这辈子最怂的一件事。”
“他说他写了一封信,想寄回去,但又不敢。”
“昨晚在直播里看到你拿出的那堆信,我就知道,里面肯定有他的。”
许安被周震的热情烫得手足无措。
他从帆布包里翻出那个铁皮盒子,动作有些机械。
手指在一叠泛黄的信封中翻动。
终于,他看到了一封字迹有些狂草,甚至透着股子硝烟味的信。
【收件人:周卫国。】
【寄件人:李长根(许家村知青点)。】
许安愣住了。
这封信不是周卫国寄出去的,而是李校长写给周卫国的。
周震看到那个信封,眼框瞬间红了。
他顾不得周围还有小弟看着,一把夺过信封,手都在抖。
“是他……是老校长的笔迹。”
“当年我爹因为家里的变故,不得不提前返城,连个招呼都没敢打。”
“他总觉得,他是个逃兵,他欠了许家村一条命。”
周震当着许安的面,没有私自拆开,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安子,跟我上车,找个清静地方。”
“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