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许安来说,这一个半小时,是从一个温带海洋,直接跨越到了热带雨林。
还没出站,那种混合着辣椒、紫苏、孜然和荷尔蒙的气息,就顺着空调出风口往鼻子里钻。
许安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感觉自己象是一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周围全是腿。
白花花的,晃眼。
长沙的姑娘好象不怕冷,三月初的天气,短裙配黑丝是标配。
许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着武汉泥巴的解放鞋,默默地把衣领竖到了最高,只露出一双眼睛,警剔地扫描着四周。
“满哥!去哪里搞?坐我的车不?”
一个嚼着槟榔的的士司机,像猎豹一样窜到了许安面前。
一口标准的“弗兰”普通话,听着就象是在跟人吵架,实际上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去……去湖南电视台家属院。”
许安的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恨不得缩进帆布包里。
“哦豁!广电啊!懂了懂了!去追星的吧?”
司机大哥一脚油门,车子象是离弦的箭一样弹射起步。
推背感极强,许安感觉自己的魂儿还在火车站,肉体已经被甩到了五一广场。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对于许家村来说,这个点儿,狗都睡了。
但对于长沙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打了个哈欠,准备热身。
车窗外,霓虹灯闪铄得象是在蹦迪。
满街都是大排档,满街都是人,空气里飘荡着小龙虾霸道的香气。
“家人们……”
许安把手机镜头贴着车窗,尽量不让自己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入镜。
“这座城市……它不睡觉的吗?”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比车速还快。
【ID长沙小骄傲】:睡什么睡!起来嗨!长沙只有两种状态:吃粉,和在去吃粉的路上!
【ID社恐患者】:安子,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你的绝望了。这里没有社恐的生存空间,全是社恐坟墓。
【ID许家村二叔】:这灯红酒绿的,比咱们村过年还热闹!安子,别给二叔省钱,去整点那个什么臭豆腐!
司机大哥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个裹得象个粽子一样的年轻人。
“满哥,第一次来长沙吧?”
“看你穿这么厚,是从北极来的?”
许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从……从河南。”
“河南好啊!中!”
司机大哥显然是个自来熟,一边超车一边唠嗑。
“去广电家属院找谁啊?现在的明星都不住那儿了,那儿住的都是退休的老杆子。”
许安摸了摸怀里的信。
那封信是淡蓝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
寄信人陈建国,当年许家村知青点的“笔杆子”。
据说他当年在村里的打谷场上,能把只有两头牛的春耕,写出万马奔腾的气势。
“找一个叫苏婉的人。”
许安老实回答。
“苏婉?”
司机大哥皱了皱眉,嚼槟榔的动作慢了一拍。
“这名字听着耳熟……好象是以前省台的一个播音员?还是跳舞的?”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儿咯,那时候我也才穿开裆裤呢。”
车子在浏阳河边的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了。
这里没有摩天大楼,只有斑驳的红砖墙,和爬满了爬山虎的旧楼房。
虽然是深夜,但小区门口的广场上,依然灯火通明。
巨大的音响声,震得许安的心脏都在跟着共振。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动感的节奏,熟悉的旋律。
几百个大妈,穿着统一的红舞鞋,拿着花扇子,正在进行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演习”。
许安站在广场边上,感觉自己渺小得象一粒尘埃。
这阵仗,比当初那帮网友去村里杀猪还要吓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广场舞天团?
许安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一个小吃摊。
那是卖臭豆腐的。
黑乎乎的豆腐块,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手里拿着长筷子,动作行云流水。
“老板……来一份。”
许安凑过去,鼓起勇气说道,“微辣……不,微微辣。”
老板瞥了他一眼,手里的勺子一抖。
一勺红彤彤的辣椒油,外加一勺剁椒,直接浇在了豆腐上。
“放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