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
真酸。
酸得腮帮子都直抽抽,但最后那点回甘,又象个小钩子似的,勾着你忍不住想咬下一口。
就象吴晓波那个老头的一辈子。
武大门口实在是太可怕了。
刚才那个送糖葫芦的小学妹一走,周围好几个举着自拍杆的主播就象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家人们!这就是许安!活的!”
“安子哥!看这边!给榜一大哥比个心!”
许安当时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直接竖到了头顶,这招“缩头乌龟”神功练得越发炉火纯青。
如果不跑,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当场在珞珈山下抠出一套三室一厅,还是带地下室的那种。
此时此刻,下午四点。
许安蹲在武汉关码头的铁栏杆边上,看着眼前这条浑浊却宽阔得吓人的大江。
长江。
对于一个在太行山里长大、见过的最大的水面就是村口那个蓄水池的土包子来说,这条江带来的震撼是核弹级别的。
江面上,汽笛声呜呜咽咽,听着象是在叹气。
巨大的货轮象是一座移动的山,慢吞吞地往上游挪。
“家人们。”
许安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江面,刻意避开了自己那张此时看起来有点傻气的脸。
“这水……真大。”
“比俺们村里那个用来洗红薯的坑,大多了。”
直播间里,刚从刚才那种沉重情绪里缓过来的网友们,瞬间被这句朴实无华的“感慨”给逗乐了。
【ID黄河水利】:哈哈哈哈!安子这形容词,绝了!洗红薯的坑?这可是长江啊喂!
【ID社恐患者】:理解一下,对于社恐来说,看到这么宽的水,第一反应是:这得多少人才能填满啊?太有安全感了!
【ID武汉土着】:安子!别在那蹲着了!快去坐轮渡!只要一块五!一块五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能看最美的江景!
“一块五?”
许安眼睛亮了一下。
他摸了摸口袋。
自从二叔给了那张卡,他其实不缺钱。
但那种穷惯了的肌肉记忆,让他对“便宜”这两个字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打车过桥要好几十呢。
一块五就能过江?
这必须得坐!
许安随着人流,挤进了中华路码头。
这里没有那种精致的游客,更多的是推着电动车、扛着编织袋的普通人。
那种混合着汗味、廉价香烟味和江水腥味的气息,让许安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这味道他熟。
在大巴车上,在绿皮火车里,在每一次进城的路上,都是这个味儿。
这是生活的味道。
刷了码,一块五。
许安随着人群冲上了那艘名为“江城号”的轮渡。
为了躲避船舱里的人挤人,他直接上了二层甲板。
风很大。
把他那件本就不怎么保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象是一面墨绿色的破旗。
他找了个角落,靠在栏杆上。
旁边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穿着一身沾满石灰点的迷彩服,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装着铺盖卷和几个塑料桶。
大哥正趴在栏杆上抽烟,眼神迷离地看着对岸。
对岸是汉口。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象是一座座金山。
许安没敢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镜头往旁边偏了偏,不想打扰这位大哥。
但他的军大衣实在是太显眼了。
大哥吐了一口烟圈,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安。
眼神里没有那种城里人的嫌弃,反而透着一股子“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切。
“刚来?”
大哥递过来一根烟,是那种十块钱一包的红金龙。
许安愣了一下,摆摆手:“谢了叔,我不抽。”
“我看你这行头……”大哥把烟塞回嘴里,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象是刚从工地下来的?咋样?结着钱了吗?”
许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起球的卫衣,洗发白的军大衣,还有一个旧帆布包。
确实。
现在的他,跟旁边这位大哥比起来,也就是少了个蛇皮袋的区别。
“昂……”许安没解释,顺着话茬含糊应了一声,“算是……结了一点吧。”
“结了就好啊。”
大哥叹了口气,目光又投向了对岸那些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