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吴晓波那件满是油污的白衬衫上,象是一块块补丁。
许安蹲得腿都麻了。
周围那帮举着手机的游客非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这让他感到一阵窒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变成手里那个沾了灰的馒头。
“那个……大爷。”
许安用军大衣的下摆,把自己和老头稍微围了一下,试图以此创建一个临时的“社恐安全区”。
“差不多得了,再哭……保安叔叔该以为我欺负您了。”
吴晓波抽噎了一声,终于止住了那撕心裂肺的嚎啕。
他抬起头,那双在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红得象兔子。
但他没顾得上去擦眼泪,而是颤斗着手,去撕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封口处,是用米汤糊住的,粘得很死。
就象那个顽固了一辈子的李校长。
撕拉——
信封开了。
里面没有钱,也没有照片。
只有一张从横格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参差不齐。
还有几粒干瘪的、已经发黑的麦子。
那几粒麦子,是三十年前许家村的土里长出来的,干瘪,瘦小,象是营养不良的孩子。
吴晓波看着那几粒麦子,身子猛地一僵。
他小心翼翼地把麦子倒在掌心里,象是捧着稀世珍宝。
“这是……那年的种。”
吴晓波的声音沙哑,象是破风箱,“那年大旱,村里的麦子绝收,老李带着学生,在地里刨了一天,才刨出这么几颗。”
许安没说话,把手机镜头稍微凑近了一点。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网友们,弹幕突然变了风向。
【ID农科院研究生】:那是……六十年代的老品种“红和尚”?天呐,这种质源现在早就绝迹了!
【ID许家村会计】:小波啊!你个混球!老李临走前,手里还攥着这把麦子呢!他说这是留给你的考题!
吴晓波看不见弹幕。
他展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字迹很少,只有一句话,是用红墨水写的,力透纸背:
【小波,村里的地薄,留不住水。你若真能在书里找到黄金屋,就给村里换个天。】
吴晓波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突然,他抓起地上那个掉落的馒头。
馒头皮上沾着武大的泥土,还有几片花瓣。
他连皮都没剥,直接狠狠地咬了一口。
用力咀嚼。
泥土的腥味,面粉的甜味,还有眼泪的咸味,混在一起。
“这馒头……真甜。”
吴晓波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安子……是叫安子吧?”
许安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个老头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我不是不回去。”
吴晓波咽下那口夹着泥的馒头,目光看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繁华的武汉,看到了那个贫瘠的小山村。
“三十年了。”
“我没脸回去。”
“我答应过老李,要育出一种不怕旱、不怕硷、哪怕是在石头缝里也能长出大穗子的麦子。”
“一年不行,我就试两年。”
“十年不行,我就试二十年。”
“杂交了八千多次,失败了八千多次。”
“我怕回去看见老李失望的眼,我怕看见乡亲们还在地里刨食。”
吴晓波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试验田。
那里被铁丝网围着,里面长着一片绿油油的麦苗,还没抽穗,但杆子粗壮,叶片肥厚。
“直到今年。”
“楚麦1号,成了。”
吴晓波咧开嘴,笑了。
那一刻,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仿佛都填满了阳光。
“亩产一千二百斤,抗旱等级一级。”
“我终于……把黄金屋,给找着了。”
许安听不懂什么抗旱等级,但他听得懂亩产一千二百斤。
在许家村那种靠天吃饭的旱地里,小麦亩产也就是五六百斤。
这老头,把产量翻了一倍。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把金山银山,实打实地种进了土里。
就在这时,周围那群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游客里,突然冲出来几个年轻人。
他们背着书包,手里拿着课本,看样子是武大的学生。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直接冲到了吴晓波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吴教授!”
男生的声音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