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象太行山的风像刀子,这里的风象是一块温热的湿毛巾,不由分说地往人脸上捂。
许安刚出汉口站,就觉得自己这身行头“草率”了。
周围全是穿着卫衣、短裙,甚至露着大腿的大学生。
只有他。
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提着那个有点掉漆的帆布包,象是一个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逃兵,误入了时装周的秀场。
不仅热,还扎眼。
那种社恐特有的“聚光灯效应”,让许安觉得周围几千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
“早知道……就把二叔那套西装偷来了。”
许安把衣领竖起来,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手机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但这会儿许安没敢看,他怕看了更心慌。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不是那种咕噜噜的叫,是一声闷响,象是给这份尴尬配了个音。
“过早?”
路边一个戴着红袖箍的大妈,看着这个奇怪的小伙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标准的武汉话,弯弯绕绕,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许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昂……吃饭。”
“那边。”
大妈随手一指,“蔡林记,老字号,去晚了还得排队。”
许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家门脸不大的店,门口摆着几张红色的塑料凳子。
一群穿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和几个穿着睡衣的大爷,毫无违和感地蹲在一起。
手里都捧着一个纸碗,吃得满嘴流油。
那种浓郁的、霸道的、带着一股子焦香味的芝麻酱味道,顺着风就钻进了鼻子里。
许安吞了口唾沫。
这味道,有点象二叔那双穿了一个月没洗的棉袜子……不对,是象那个味儿的升级版,香得有点过分。
他挪过去,排队。
“要一碗热干面。”许安小声说,“不要辣。”
“莫得不要辣!”
下面的师傅手速快得象是在结印,把面往滚水里一烫,捞起来,淋上黑乎乎的芝麻酱,撒上一把酸豆角和红萝卜丁。
“一定要拌匀!要不然糊嗓子!”
师傅把碗往台子上一墩,声音洪亮。
许安端着面,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找了个马路牙子蹲下。
这就是武汉。
不管你开的是保时捷,还是骑的共享单车,在这一碗面面前,众生平等。
他打开直播镜头,对着那碗面。
“家人们,到武汉了。”
“热。”
“这面……看着挺黑。”
【ID武汉文旅】:欢迎安子!这是芝麻酱!灵魂!快拌!一定要趁热拌!
【ID樱花女神】:哈哈哈!军大衣配热干面!这才是最硬核的时尚单品!
【ID许家村村长】:安子,别光顾着吃,记得找小波。那孩子爱干净,你吃完把嘴擦擦。
许安看着村长的弹幕,心里沉了一下。
爱干净。
金凤凰。
这是村里人对吴晓波的印象。
三十年前,吴晓波考上武汉大学的时候,全村人敲锣打鼓送到了县城。
李校长把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母鸡卖了,给他凑了路费。
那时候大家都说,小波出息了,以后是要在大城市住高楼、坐轿车的。
许安拿起筷子,用力搅动着碗里的面。
芝麻酱很稠,阻力很大。
每一根面条都被酱汁裹得严严实实,变成了诱人的酱褐色。
他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
干。
真干。
象是吞了一口沙子。
但紧接着,那股浓郁的芝麻香就在嘴里炸开了,混合着酸豆角的脆爽,还有箩卜丁的微甜。
越嚼越香。
“咳咳……”
许安还是被呛到了,赶紧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
“这面……有点性格。”
许安对着镜头评价了一句,“跟咱们河南的烩面不一样,它不带汤,全是干货。”
就象这座城市一样。
火热,直接,不给人留喘息的机会。
吃完面,许安感觉身上出了一层细汗。
他没敢把军大衣脱了,里面穿的是那件起球的卫衣,更拿不出手。
他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打了个车。
“师傅,去武汉大学。”
的士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看樱花啊?预约了吗?”
“没……我不看花,我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