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风里,多了一丝湿润的土腥味,那是春天要来的信号。
凌晨四点,许家村还沉睡在一片安详的呼噜声中。
大白兔食堂的灯灭了,只有门口的大红灯笼还亮着。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提着那个斑驳的铁皮盒子,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尖溜出了院门。
许安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那里,二秃子那个“黑煤球”正把头埋在翅膀里睡得正香。
昨晚这鸟吃了太多的松子,又跟钱会计吵了一晚上的架,这会儿估计连雷打都醒不了。
“对不住了,二秃子。”
许安在心里默默念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外面的世界太险恶,尤其是天津的大爷和郑州的阿姨,你把握不住。”
“哥是去送人情,你是去送人头。”
“为了你的鸟命,也为了我的耳膜,你就留在村里当吉祥物吧。”
许安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那种久违的、一个人上路的自由感,让他忍不住想在无人的柏油路上打个滚。
没有豪车车队。
没有直升机护送。
没有那个咋咋呼呼的二叔,也没有那个能把人怼到心梗的鸟。
只有风,只有路,只有包里那几封沉甸甸的信。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傻子叔还在村口站岗,抱着木棍,睡眼惺忪。
许安没有过去敬礼,只是远远地鞠了一躬,然后绕开大路,顺着新修好的柏油路边沿,大步流星地向山外走去。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在南边。
剩下的信,大多是当年那些知青、支教老师,或者是下乡的技术员留下的。
他们离开了许家村,回到了各自的城市。
有的成了教授,有的成了老板,有的可能已经淹没在人海里,成了最普通的老头老太太。
信封上的地址,跨越了半个中国。
武汉、长沙、广州、上海……
这些地名,对于许安这个曾经只在郑州上过学的“土包子”来说,代表着繁华,也代表着更加恐怖的社交地狱。
但他得去。
路通了,有些断了的线,得有人去重新接上。
出了太行山,许安转了几趟车,终于坐上了一辆开往信阳的大巴。
信阳是河南的南大门,出了信阳,就真正进了南方了。
车上人不多,大都是返程的务工人员,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挂着还没消散的年味儿和对前途的迷茫。
许安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打开了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标题。
就象是一个老朋友,突然发了个视频通话。
直播间瞬间涌进了几万人。
这帮网友就象是住在许安手机里一样,24小时高强度冲浪。
【ID许家村二叔】:安子?!你个兔崽子!你人呢?!二秃子醒了正在拆家呢!它问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鸟了!
【ID天津马大嘴】:哎呦喂!介孩子学坏了!学会离家出走了!带钱了吗?没带钱说话,大爷给你转!
【ID社恐观察员】:哈哈哈哈!看主播这表情!那是逃出生天的快乐!没有二秃子的世界,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许安看着弹幕,压低声音,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家人们,小点声。”
“我这是……战略性转移。”
“那鸟太吵了,影响我发挥。”
“接下来的路,咱们得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三个多小时。
中午时分,车停在了国道边的一个简易服务区。
说是服务区,其实就是几间平房,门口支着个大棚子,挂着“加水、吃饭、住宿”的招牌。
地上满是黑色的油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柴油和炒菜混合的味道。
“吃饭了吃饭了!停车二十分钟!”
司机喊了一嗓子,车上的人呼啦啦都下去了。
许安摸了摸肚子,也跟着下了车。
他早饭没吃,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
这里的饭馆很简陋。
没有菜单,只有一排不锈钢的大盆,里面装着炒好的菜。
旁边立着一块用粉笔写的牌子:
【自助盒饭,十元管饱,司机免费加饭。】
十块钱?
许安愣了一下。
现在的物价,十块钱在城里连碗面都吃不到,在这里能吃自助?
摊主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