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了里面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罐头瓶。
还有里面,红得发亮、凝固得象红宝石一样的羊油辣椒。
老张叔盯着那个瓶子,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周围下棋的声音、二叔的大嗓门、二秃子的叫唤,仿佛都消失了。
他伸出手,拧开了盖子。
一股子霸道的、呛人的、带着羊膻味的辛辣气息,瞬间冲了出来。
老张叔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辣椒油里蘸了一下。
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
许安清淅地看到,老张叔的脸红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连轮椅都在抖。
“老张!咋了这是?”
二叔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拍他的背。
“这安子给你带啥了?毒药啊?”
老张叔一边咳,一边摆手。
他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脸上却带着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毒药……”
“就是毒药……”
“这娘们儿……下手还是这么狠……”
“辣……真特么辣……”
老张叔一边说着辣,一边又伸出手指,蘸了一下。
这一次,他含在嘴里,久久没有咽下去。
那是三十年的味道。
那是国棉三厂的回忆。
那是他一辈子都没走出去的郑州。
许安默默地站起身,退到了人群后面。
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老张叔满脸通红,眼里含着泪,嘴里含着辣。
背景是窗外那条通往大山深处的、崭新的柏油路。
路通了。
味道也回来了。
“安子。”
老张叔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哎。”
“元宵节……”老张叔顿了顿,看着那个罐头瓶子,“多准备点面。”
“既然路修好了,那帮郑州的馋猫,估计闻着味儿就来了。”
“咱不能给许家村丢人。”
“让他们尝尝,啥叫太行山的烩面!”
许安笑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中!”
“管够!”
门外。
一朵烟花突然升空,“砰”的一声炸开。
照亮了许家村的夜空。
也照亮了那条刚刚修好的、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