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在后排,看着刘工头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无形装X”的感觉,确实有点爽。
“师傅,走吧。”
许安淡淡地开口,“路挺好的,能开快点。”
刘工头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给了一脚油门。
车子极其丝滑地滑了出去。
没有颠簸,没有异响。
只有轮胎压过崭新柏油路面的那种特有的、令人极度舒适的沙沙声。
“这不对啊……”
刘工头一边开,一边怀疑人生。
“这特么比市区的路都平!谁修的?这得多大工程量?”
“这哪是修路啊,这是给太行山贴瓷砖呢吧?”
车速不知不觉飙到了八十。
原本预计两个小时的路程,二十分钟就看见了村口的大牌坊。
这时候的许家村,虽然已经是深夜,却灯火通明。
村口的大白兔食堂,顶上挂着一圈红灯笼,亮得象个灯塔。
路边的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
甚至还有几个小孩,正拿着那种呲花,在广场上跑来跑去。
“这还是许家村吗?”
刘工头把车停在村口,整个人都麻了。
“上次来这儿,还要防着被狗咬,现在这……这赶上县城步行街了啊!”
许安扫码付了钱,多给了五十。
“路费。”许安说。
“别别别!”刘工头连连摆手,一脸的亢奋,“这钱我不能多收!兄弟,这路太牛了!我都想发个朋友圈!”
“以后要是有活儿,记得找我啊!这路,我天天跑都乐意!”
许安下了车。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和煤烟味儿的冷空气,瞬间钻进了鼻腔。
回家了。
哪怕去了北京,去了哈尔滨,只有站在这片土地上,心才是落地的。
“安子?”
村口的保安亭里,探出一个带着雷锋帽的脑袋。
是傻子叔。
他手里依然握着那根木棍,站得笔直。
看见许安,傻子叔那张常年木纳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笑。
他笨拙地敬了个礼。
“归队!”
许安鼻头一酸,赶紧回了个礼。
“叔,我回来了。”
大白兔食堂还没关门。
通过落地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热气腾腾的。
几个老头正围在一起下象棋,旁边放着茶缸子。
许安推门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子旱烟味和炖菜的香气。
“哟!大忙人回来了!”
二叔许强正蹲在椅子上剥蒜,看见许安,把蒜瓣往盘子里一扔,大嗓门震得玻璃嗡嗡响。
“咋样?没被城里的妖精给抓走吧?”
三爷正在棋盘上杀得兴起,头也不抬:“抓走?就他那怂样,妖精看了都得摇头,嫌没二两肉。”
全场哄笑。
这就是家。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只有这种损到骨子里的亲切。
许安没说话,只是把鸟笼子往桌子上一放。
二秃子晕了一路车,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了。
它看了一眼周围这群熟悉的老头,立刻找到了主场的感觉。
“吃了吗!吃了吗!将死!将死!”
三爷手一抖,手里的“车”差点掉地上。
“嘿!这扁毛畜生!还会看棋?”
许安没理会这群老顽童。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坐在电动轮椅上的身影。
老张叔。
他比走的时候稍微胖了点,气色也不错,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
他没下棋,也没说话。
只是手里拿着个收音机,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豫剧。
但他那个眼神,一直往门口瞟。
许安走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报纸裹着的罐头瓶子。
瓶子已经不热了,但许安一直揣在怀里,所以也不凉。
他把瓶子放在老张叔面前的小桌板上。
“老四厂的。”
许安蹲下身,声音很轻。
“老板娘给的。”
老张叔那只拿收音机的手,猛地僵住了。
收音机里正好唱到:“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
老张叔颤巍巍地伸出手,解开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