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此刻的许安来说,这风烫嘴,烫得人心慌。
王大锤这一嗓子“去故宫修门坎”,喊出了三十年的郁气,也把许安架在火上烤了。
金爷那个胖子,这会儿眼神热切得象是要把许安给吞了。
他一边指挥手下给王大锤备车,一边搓着那双大手,满脸堆笑地凑到许安跟前。
“安爷!今儿个您可是让我们开了眼了!”
“我已经在北京饭店定好了包间,都是最地道的官府菜,咱爷俩必须得喝两盅!”
“还有这鸟,神鸟啊!我也给它安排了最好的鸟笼子,那可是小叶紫檀的!”
许安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还有那些举着手机狂拍的游客,社恐雷达瞬间爆表,红灯闪得快要炸了。
再不跑,真就要被当成吉祥物供起来了。
“那个……金爷。”
许安把头埋进军大衣的领子里,声音闷闷的,听着特高深莫测。
“饭就不吃了。”
“这鸟……它晕人。”
金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笼子里的二秃子。
二秃子虽然不知道“晕人”是个什么征状,但它也是个人来疯,一看这么多人盯着它,立刻戏精上身。
它歪着脖子,翻了个白眼,两条爪子还在横杆上倒腾了两下,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然后,张嘴来了一句刚才听来的新词儿。
“缺氧!缺氧!人工呼吸!”
全场静默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金爷也是个妙人,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讲究!神鸟就是神鸟,这是嫌咱们这地界儿俗气,冲撞了灵气!”
“那哪成啊!安爷,既然神鸟身体抱恙,那我就不强留了!”
“我这就安排车,送您去……”
“不用!”许安赶紧摆手,脚步已经开始往人群外挪,“我坐火车,绿皮车窗户大,透气。”
说完,许安根本不给金爷反应的机会。
他一把拎起鸟笼子,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怀里的铁盒子,拿出了当年在村里被野猪追的速度。
“嗖”地一下,钻进了潘家园那错综复杂的人流里。
只留下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匆忙背影,还有一句飘散在风里的“后会有期”。
金爷站在原地,看着许安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感叹道:“高人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
半小时后,北京站的某个角落。
许安缩在墙角,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刚象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他看了一眼手机。
直播间还没关,热度不降反升,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百万。
刚才那一幕“绝地大逃亡”,把网友们乐得不行。
【ID 许家村村支书】:安子,跑得好!那金胖子看着就不象好人,别被糖衣炮弹腐蚀了!村里的猪还等着你呢!
【ID 故宫看门的】:安子别走啊!王大锤师傅真来了!拿着那个红豆,正在午门这儿跟我们要说法呢!院长都惊动了!
许安看着这条弹幕,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王大锤去了故宫,这事儿就算是有了闭环。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条让他眼框发热的评论。
【ID 王大锤的徒弟】:其实师父这些年一直没敢回许家村,不是不想,是没脸。当年他和老蔫儿师叔打赌,输了红豆,气得离家出走。他说解不开那个球,就觉得自己手艺不行,没脸见师弟。这一赌,就是三十年。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老一辈手艺人的自尊,死倔,但也纯粹。
许安吸了吸鼻子,把镜头对准了车站大屏。
“二秃子,咱们下一站去哪?”
二秃子这会儿“病”全好了,正在笼子里啄那块没吃完的麻花,含糊不清地喊:“曹县!曹县!666!”
许安乐了。
这鸟大概是刷短视频刷多了。
他从铁盒子里摸出一封新的信。
信封是那种很喜庆的大红色,象是以前结婚时用的请柬封皮,虽然有些褪色,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上面没有写详细的门牌号,只有一个很大概的地址。
【收件人:铁柱(这小子现在估计改名叫Tony或者Kevin了)】
【寄件人:桂英婶子(许家村裁缝铺)】
桂英婶子?
许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总是戴着老花镜,坐在缝纴机前“哒哒哒”踩个不停的老太太。
她是村里手最巧的人,谁家姑娘出嫁,都要找她做几床缎面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