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金爷那张圆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手里那两那个闷尖狮子头核桃搓得咔咔作响。
“安爷,您这身行头,讲究!”
金爷竖起大拇指,眼神在许安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上扫了好几圈。
“现在这圈里,穿唐装的那是骗游客的,穿西装的是卖保险的,唯独您这身‘战损版’军大衣,透着一股子从土里刨出来的‘生坑’味儿!地道!”
许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什么生坑熟坑的?
这就是俺爷爷当年看场子穿剩下的,里面棉花都成坨了。
“那个……大哥,金爷,我真不是什么大师。”
许安把怀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试图解释。
“我就是来送封信,送完我就走,家里猪还等着喂呢。”
金爷一听,眼睛更亮了。
“听听!都听听!”
金爷对着旁边的几个光头小弟感慨。
“什么叫境界?这就叫境界!手里攥着‘鬼手’老蔫儿的传承,心里却只惦记着喂猪!这叫大智若愚!这叫返璞归真!”
许安绝望了。
这天没法聊了。
在这群人眼里,他现在就算放个屁,那估计都是也是带着包浆的沉香气儿。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一片灰扑扑的仿古建筑群前。
潘家园到了。
许安原本以为今天是工作日,人能少点。
结果车门一拉开,热浪夹杂着叫卖声,直接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来看一看瞧一瞧啊!刚出土的青铜爵,带土腥味儿的!”
“乾隆爷用过的夜壶!保真!不真我把它喝了!”
人山人海。
地摊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国宝”,真真假假,乱花渐欲迷人眼。
金爷一落车,原本喧闹的地摊区瞬间安静了一半。
“哟,金爷来了!”
“金爷,今儿个带什么大人物来炸街了?”
金爷挺着大肚子,象是一艘破冰船,硬是在人海里挤出了一条道。
他也不说话,就是一脸神秘地指了指身后缩头缩脑的许安。
许安提着鸟笼子,把脸埋在围巾里,恨不得把头缩进腔子里。
但在周围人眼里,这低头、缩肩、揣手的一套动作,那是标准的“扫地僧”出场姿势。
直播间里,人气飙升到了两百万。
【ID潘家园地头蛇】:卧槽!那不是金爷吗?他居然亲自引路?这军大衣小哥到底什么来头?
【ID许家村二叔】:安子,别怂!把腰挺直了!咱老许家的人,走到哪都不能跌份!
【ID鉴宝专家】:注意看那个鸟笼子!那罩布虽然黑,但透气性极好,那只鸟不叫唤,说明养鸟人功夫深!
许安要是能看见弹幕,估计当场就得哭出来。
二秃子不叫唤,那是被吓懵了。
金爷把许安领到了地摊区最内核的一个铺位前。
铺位上铺着红布,上面只摆着三样东西:一个笔筒,一块玉佩,还有一个紫砂壶。
“安爷,既然来了,不能让您空手走。”
金爷一脸诚恳,指着那个紫砂壶。
“这是我不久前收的一把‘顾景舟’的壶,花了这个数。”
金爷伸出五个手指头,翻了一下。
五十万。
“这还是那是友情价。今儿个安爷您给掌掌眼,要是真的,这壶我送您当见面礼;要是假的……”
金爷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就把那个卖壶的摊子给掀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围成了铁桶。
这是要当众“斗宝”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许安身上。
许安看着那个紫砂壶。
他哪懂这个啊!
在他眼里,这壶还没有村头王大爷用来装旱烟叶子的罐子好使,嘴那么小,倒水都费劲。
但他又不敢说不知道。
因为他只要一说“不知道”,金爷肯定会以为他不屑于点评。
许安只能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揣着手,死死盯着那个壶,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这种沉默,在金爷眼里,那就是“无声的否定”。
金爷的脸色开始变了。
“怎么?安爷,这壶……入不了您的法眼?”
许安更慌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摆手拒绝。
就在这时。
一直装死的二秃子,通过黑布的缝隙,看见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