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壶的盖子上,为了做旧,抹了一层看着像泥垢一样的东西。
二秃子作为一只在农村长大的鸟,它对这种颜色和质地太熟悉了。
于是,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这只只会河南话、天津话、唐山话的混血八哥,给出了它的专业鉴定。
“屎!屎!脏!脏!”
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
全场死寂。
金爷的脸上的肉狠狠抖了两下。
周围的看客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许安眼前一黑,差点跪地上。
完了。
这下真要被埋在潘家园了。
然而。
下一秒。
金爷猛地抓起那个价值五十万的紫砂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一声脆响,紫砂壶四分五裂。
“好!骂得好!”
金爷面红耳赤,大声喝彩。
“我就觉得这包浆有点不对劲,有一股子馊味!原来是用那玩意儿沤出来的!”
“安爷不愧是高人!连话都懒得跟我说,直接让鸟来骂醒我!”
“这只鸟,神了!这是潘家园的判官啊!”
周围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牛逼!这才是大师风范!”
“借鸟鉴宝,闻所未闻!”
许安张大了嘴巴,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一脸崇拜的金爷。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俺家鸟说是屎,你就真信啊?
五十万啊!
能在俺们村盖三栋房了!
许安的心在滴血,那是一种替这帮败家子心疼的痛。
“金爷……咱能不能不摔了?”
许安带着哭腔,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我就是来找个人的。”
金爷一听,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腰弯得更低了。
“您说!在这潘家园,就是找只蚂蚁,我也能给您翻出来!”
许安从怀里掏出那封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地摊区402号……王大锤。”
听到这个名字。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金爷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许安,又看了看那个信封上“老蔫儿”三个字的落款。
突然。
这个刚才还咋咋呼呼、不可一世的胖子,眼圈竟然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过身,冲着身后那群光头小弟摆了摆手。
“都散了!别围着了!安爷是来办正事的!”
人群散去,留出一条信道。
金爷走在前面,那个背影突然变得有些萧索,也有些沉重。
“安爷,您跟我来。”
金爷的声音低了很多,没了刚才的江湖气,多了一丝躬敬。
“您要找的‘王大锤’,他不摆摊。”
许安提着鸟笼子,忐忑地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了热闹的玉石区,穿过了嘈杂的字画区。
最后,来到了市场最角落的一个公厕旁边。
那里有个极其不起眼的小棚子。
棚子门口挂着一块破木牌,上面写着:【修马扎,配钥匙,磨剪子】。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背对着他们。
老头满头白发,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对着一颗核桃较劲。
他的动作很慢,但极稳。
每一刀下去,都要吹一口气,吹掉上面的碎屑。
在这个充满了利益和谎言的市场里,这个角落安静得象是在另一个时空。
金爷站在离棚子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整了整衣领,把手里那串价值连城的珠子揣进兜里,象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垂手站立。
“爹,来人了。”
金爷轻声喊了一句。
爹?
许安愣住了。
这个能在潘家园呼风唤雨的金爷,居然是这个修马扎老头的儿子?
而且,这老头叫“王大锤”?
这名字跟这气质,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老头没回头,手里的刻刀也没停。
“谁啊?修马扎放左边,配钥匙放右边,要是想听故事,出门右转茶馆,我这儿没有。”
声音干哑,象是老木头摩擦发出的动静。
“不是修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