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这鸟怎么一到唐山就会说“中”了?纪念碑下的手风琴
那首曲子,给我刻下来了!”

    “三十年了……我找遍了所有的谱子,都找不到当年我们在文工团合奏的那一段变奏。”

    “原来,都在他脑子里,都在这石头上!”

    许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在寒风中抱着石板痛哭的老人。

    他虽然不知道那首曲子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肯定又是两个老男人之间,那种死倔死倔的浪漫。

    一个瞎了,一个哑了。

    一个看不见谱子,一个说不出话。

    于是,那个哑巴就用石头,给那个瞎子凿出了一双“眼睛”。

    “二秃子。”

    许安轻轻踢了踢笼子,“别叫唤了,这回让你听点真东西。”

    老人小心翼翼地把石板放在膝盖上,象是在摆弄稀世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放在了琴键上。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孩子,替我谢谢那个石头。”

    “告诉他,瞎子没瞎,瞎子心里亮堂着呢。”

    风箱拉开。

    “呜——”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许安感觉整个广场的风都停了。

    那是一首许安从未听过的曲子。

    激昂,热烈,却又带着一种大地震颤后的悲凉与重生。

    每一个音符都象是一块石头,砸在人的心坎上。

    直播间里,无数人听痴了。

    【ID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天呐!这是《凤凰涅盘》的变奏版!这是失传的孤本!这种指法,只有当年的“唐山第一琴”李国华才会!

    【ID唐山人】:我想起来了!李大爷!当年地震的时候,他的眼睛是被塌下来的横梁砸瞎的,但他怀里死死护着的,就是这架琴!

    【ID许家村二叔】:石头那老小子,平时闷不吭声,原来还会写曲子?回头我得找他喝两盅!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老人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舞台,回到了那个眼睛还能看见光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舞,墨镜下的泪水早已干涸。

    就在乐曲即将达到最高潮的时候。

    地上的二秃子,象是被这种情绪感染,或者是单纯想抢戏。

    它猛地扑腾着翅膀,在琴声的间隙里,用那口标准的唐山话喊了一嗓子:

    “得劲!得劲!再来一个!”

    老人手一抖,最后一个长音差点拉劈了。

    但他没有生气。

    反而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三十年来最爽朗的一次大笑。

    “哈哈哈哈!”

    “好一只二秃子!好一个再来一个!”

    “石头啊石头,你这哑巴虽然不说话,但这鸟替你把话都说透了!”

    许安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突然觉得,这鸟带对了。

    有时候,沉重的过往,就需要这么一点没心没肺的聒噪,才能把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变成可以下酒的故事。

    老人收了琴,摸索着把那些石板一块块装回信封,贴身放好。

    “孩子,这附近有个卖棋子烧饼的,味道正。”

    老人站起身,把琴背在背上,动作利索得不象个盲人。

    “走,大爷请你吃烧饼,给这鸟也整两个。”

    “它说得对,这日子,就得过得‘得劲’才行!”

    许安赶紧上前想扶,却被老人摆手拒绝了。

    “不用扶,只要有这琴,有这谱子,路我就能走直。”

    夕阳下。

    一个背着红色手风琴的盲眼老人。

    一个穿着军大衣、提着鸟笼子的社恐青年。

    还有一只嘴里喊着“得劲”的八哥。

    这样的组合,走在唐山宽阔的马路上,成了一道最奇怪,也最温暖的风景。

    直播间里,有人在刷屏一句话:

    【废墟之上,只要还有人拉琴,还有鸟叫,这就叫人间。】

    吃完烧饼,天已经黑透了。

    许安把老人送回了家,那是离广场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

    临别时,老人没有给回信。

    只是指了指那封石书,说:“这就是回信,他懂。”

    许安没多问,老一辈人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