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旺那只正在拆信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他顾不上擦那把老泪,象是触电一样扑向了身后的那堆帆布。
“老伙计……是你听见了吗?你也知道……那是038号回来的信,对不对?”
老人那双因为常年拿扳手而变形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帆布的一角,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摆姿势拍婚纱照的、喝咖啡的年轻人,都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象是苍蝇一样在空气里嗡嗡作响。
“那老头又要发疯了,听说他把那堆破铜烂铁当儿子养。”
“这地皮听说值好几千万呢,他就是赖着不走,这种钉子户我见多了,肯定是嫌赔偿款没给够。”
“可惜了这块好地,盖个艺术馆多好,非得留个破配电房。”
许安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揣在袖筒里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社恐归社恐,但这种夹枪带棒的话,他听着刺耳,心里那股子因为“委屈”而产生的倔劲儿,反而压过了想逃跑的冲动。
他往前跨了一步,用那单薄的身板,挡在了刘德旺和那些闲言碎语之间。
“大爷,掀开吧。”
许安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子别样的坚定。
“让他们看看,您守了三十年的,到底是不是废铁。”
刘德旺回过头,看了看许安,又看了看许安手里那个正在笼子里疯狂扑腾、嘴里发出“滋滋”电流声的二秃子。
老人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从浑浊瞬间变得清澈,又从清澈燃烧成火焰的眼神。
“好!掀开!”
“我也让这帮还没断奶的娃娃们看看,咱天津卫当年是怎么把棉花变成这一身身衣裳的!”
刘德旺大吼一声,气沉丹田,双手猛地用力一扯。
“哗啦——!”
巨大的灰色帆布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滑落,扬起了一阵陈年的积灰。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阵灰尘象是金色的雾气,而在雾气散去之后,一尊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钢铁造物,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不是废铁。
那是一台保养得近乎完美的、老式的细纱机样机。
每一个齿轮都被擦拭得油光锃光,每一根连杆都涂抹着淡黄色的机油,就连上面的铭牌,都被磨得象是镜子一样亮。
这一刻,直播间里的两百万观众,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半拍。
这哪里是破铜烂铁,这简直就是一件工业时代的艺术品,带着一种那个年代特有的、笨重却又充满力量的美感。
【ID大国工匠】:我的天!这是当年自主研发的第一代细纱机!这是文物啊!这老头是在守国宝啊!
【ID棉二子弟】:那是比我们的命还金贵的东西……当年为了造这个,多少工程师睡在车间里……我爷爷就是其中一个。
【ID不知名网友】:刚才谁说这是废铁的?站出来!这光泽度,比你那辆跑车还亮!
刘德旺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叹声,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摇把。
他走到机器侧面,将摇把插进那个他插了无数次的孔洞里。
“老伙计,三十年没响了,今儿个038号来信了,咱给它回个话!”
老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摇动那个摇把。
“嘎吱……嘎吱……”
起初,声音很涩,象是老人的关节在响。
许安见状,二话不说,把鸟笼子往地上一放,大步走过去,双手握住了摇把的另一端。
“大爷,我劲儿大,我来帮您。”
一老一少,两双同样粗糙的手,叠在了一起。
“一、二、起!”
随着两人的发力,巨大的飞轮开始缓缓转动。
“嗡——!”
一种低沉的轰鸣声开始在配电房前响起,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是皮带摩擦的声音,是金属与金属之间最原始的对话。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了一股如同海啸般的声浪。
“轰隆隆!轰隆隆!”
这股声浪不仅压过了隔壁咖啡馆的小资情调,甚至震得周围那些涂鸦墙都在微微颤斗。
就在这时,地上的鸟笼子里,那只名叫二秃子的八哥,突然象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它猛地张开翅膀,昂着头,那双绿豆眼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高亢的尖啸。
“滋——!滋——!”
那声音,竟然和机器转动时轴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