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去个……有点深的地方。”
许安掏出下一封信。
信封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地址写得很模糊:
【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红旗三矿家属院】
收信人:【王大锤(别号:王大眼)】
寄信人:【剃头匠三儿】
没有具体的门牌号,只有这么一个外号。
“三儿……”
许安看着那个落款,脑海里浮现出村口三爷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
那个拿着修驴蹄子的大剪刀,强行给他剃了个板寸的老头。
三爷平时话不多,没想到,竟然也有这么远的朋友?
去红旗三矿没有直达车。
许安辗转倒了三趟车,最后挤上了一辆专门拉矿工的小中巴。
车很破,玻璃窗都在哗啦啦地响。
车上的人大多穿着沾满煤灰的工作服,脸上带着洗不净的黑渍,眼神疲惫而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旱烟味和煤尘味。
许安缩在最后一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旁边的窗户关不严,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小伙子,外地来的?”
前座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大叔回过头,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他脸上唯一白的地方。
“恩,去……去红旗三矿找人。”
“红旗三矿?”
大叔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老矿了,早十年前就关停了。”
“现在那边都没啥人了,就剩些不想走的老弱病残。”
“你要找谁?”
“王……王大眼。”许安试探着说出了那个外号。
大叔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那种老矿上,叫大眼、大头、大拿的一抓一大把。”
“你去碰碰运气吧。”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原本的青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山体,巨大的矸石山,还有废弃的井架。
路边的树叶上都落满了厚厚一层黑灰,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黑白滤镜笼罩的世界。
许安下了车,站在一片废墟前,这里曾经应该很热闹。
那一排排红砖盖的苏式筒子楼,虽然破败,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墙上还残留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斑驳标语。
但现在。
窗户大多碎了,黑洞洞的,象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闯入者。
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地上的废纸和煤渣,发出呜呜的声响。
象是在哭。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调侃许安搓澡经历的网友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ID工业废墟】:这地方……看着好压抑啊。
【ID岁月如歌】:这就是以前的矿区。几十年前,这里可能住着几万人,有医院,有学校,有电影院。现在……哎。
【ID许家村三爷】:到了?那是三矿?咋变成这熊样了?当年那可是好地方啊,我还在那的大礼堂给他们理过发呢。
许安紧了紧衣领,走进这片死寂的家属院。
他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转了半天,终于,在一栋还冒着烟火气的破楼前,看到了一个正坐在马扎上晒太阳的老头。
老头很老了。
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象是老树皮一样。
他闭着眼,手里盘着两个发黑的核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大爷……”
许安走过去,轻声唤道。
老头没反应。
许安又喊了一声,稍微大了点声。
老头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不堪,蒙着一层白翳。
“弄甚?”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
许安蹲下身,尽量让视线和老人平齐。
“这儿有个叫……王大锤的吗?外号叫王大眼。”
听到“王大眼”这三个字,老头手里盘着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并没有去捡。
而是歪着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安,象是要把许安看穿。
过了很久,老头那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
“王大眼?”
“那个为了省两毛钱理发费,自己拿煤剪子剪头发的抠门鬼?”
许安眼睛一亮:“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