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城东街,围观的人笑成一片。
临时搭起来的棚子下,几张长桌摆得满满当当。
醉香居的桂花藕。
百馔楼的八宝酥鸭。
陈记汤铺的老火汤。
城西点心铺的蜜豆糕。
哪一样端出来,都香气扑鼻。
唯独最后一个盘子里,躺着半张大饼。
还是凉的。
边上还缺了一口。
端饼的人,是个老乞丐。
一条腿有点跛,衣裳洗得发白。
昌平城里的人都叫他黄拐儿。
黄拐儿被笑得脸皮发烫,却还是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这饼真好吃。”
人群笑得更厉害了。
“黄拐儿,你是不是饿糊涂了?”
“这是美食赛,不是讨饭赛!”
“一张饼还咬了一口,评审看了都得倒胃口。”
黄拐儿窘得不行。
他本来没想参赛。
今日城东办美食赛,说是选昌平城最好吃的一道吃食。
得魁者,赏银十两。
黄拐儿只是路过。
肚子饿得咕咕叫。
摸了摸怀里,只剩两枚铜钱。
买不起酒楼吃食,就去了街尾的一言堂。
那家小店门口的大饼,两文钱一个。
茶水一文一碗。
他买不起茶。
只能买饼。
可一口咬下去,他就愣住了。
明明就是一张热乎大饼,没油没肉,也没有多少香料。
可嚼着嚼着,肚子里竟然暖了起来。
连他那条跛了多年的腿,都松快了几分。
黄拐儿一时脑子发热。
听人说,只要是昌平城里的吃食都能参赛。
于是,他就端着半张饼上来了。
现在被人一笑,他也觉得丢脸。
正要把盘子收回来,评审席上的许福安忽然开口。
“等等。”
许福安是醉香居掌柜。
他家的桂花藕,在昌平城很有名。
宁淼爱吃的,就是他家的桂花藕。
今日这场美食赛,也是他和几家酒楼一起办的。
许福安盯着那半张饼。
“这饼,哪里买的?”
黄拐儿忙道:“一言堂门口,两文钱一个。”
“一言堂?”
许福安有点印象。
街尾那家木匠铺子。
宁先生开的。
他家闺女白白净净,说话奶声奶气,常来醉香居买桂花藕。
许福安还多送过两回藕片。
可这大饼,他没吃过。
旁边百馔楼的掌柜宋百川笑了一声。
“许掌柜,这种饼也要尝?咱们昌平城的美食赛,若让半张冷饼夺了眼,传出去可不好听。”
许福安没理他。
拿起筷子,夹下一小块饼。
入口之前,他没抱什么期待。
可一嚼开,脸色就变了。
香!
不是肉香,也不是油香。
就是麦子的香。
干净。
朴素。
却越嚼越有味。
明明已经凉了,外皮却还有韧劲,里面也不硬。
咽下去后,胃里竟然暖洋洋的。
许福安昨夜忙到三更,今早又操持美食赛,头一直昏沉。
这一小口下去,眼前都亮了几分。
“咦?”
旁边白胡子老评审见他神色不对,也夹了一块。
刚入口。
他也不说话了。
原本懒散坐着的人,慢慢坐直。
再旁边的评审也忍不住动筷。
一小块。
又一小块。
最后,盘子里只剩下一点碎渣。
围观的人渐渐不笑了。
“真有那么好吃?”
黄拐儿盯着空盘子,心疼得脸都皱了。
那可是他花两文钱买的!
自己才吃了一口啊!
评审们吃完,谁也没先说话。
许福安闭着眼,像是在回味。
宋百川脸上的笑也淡了。
他看着空盘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会吧?
半张两文钱的大饼,还真能出风头?
片刻后,白胡子老评审拍了拍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