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金福楼那边就有了动静。
霍云承是自己去的,没带太多人,穿一身浅灰西装,领口敞着半分,看着象个刚从外头回来、手里有点闲钱又不太安分的年轻少爷。
他一进金福楼,先不急着找周掌柜,反倒先点了一壶茶,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慢悠悠地和人闲扯了几句。
直到周掌柜经过,他才抬了抬手。
“周老板。”
周掌柜一见是霍家的人,立刻堆起笑。
“霍少,您怎么有空过来?”
霍云承把茶盖一拨,淡淡道:“替一个外头来的老板看地方。仓、铺都要,最好连后头货路一并顺了。价钱不是问题,就是得找个真懂行的。”
这话落下,周掌柜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立刻接,只笑着道:“霍少这单子不小。要是单纯找仓,我倒认识几处。可您说还要连货路、库气一起定,这就得找真先生了。”
“那就找真先生。”
霍云承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眼神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锋利。
“我最烦那种只会拿罗盘走两圈的。仓和铺都不小,改不好,宁可不做。”
周掌柜陪着笑,嘴上说着是,心里却已经开始飞快地算。
霍家的少爷,年轻,爱玩,出手又阔。
这样的人忽然要替外头来的老板找仓铺,本身就透着一股急钱味。
更要紧的是,他说要懂行的先生,说明这单不只是租铺做买卖那么简单。
周掌柜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笑道:“霍少放心,我替您留意。真有合适的人,我亲自给您引。”
霍云承点点头,象是毫不在意。
“那就快点。我那朋友脾气不好,等久了,可能就换地方了。”
这句话一落,周掌柜眼底那点热意更明显了。
他知道,鱼饵已经挂上去。
而另一头,旧染坊这边也没闲着。
陈青河一早就到了院里,工人还在收尾,前院清出来的空地上堆着木料和旧砖,后院井边新翻出来的湿泥还没干透。
整个地方象刚被人剥开一层壳,骨架清清楚楚,正等着真正立起来。
黄守拙蹲在门边记帐,见陈青河过来,连忙低声道:“何家那边来过消息,周掌柜今早没去铺子,直接回了趟后街,还去了金福楼。”
“知道了。”陈青河把袖子往上一挽,“他这是去接线,不是去喝茶。”
黄守拙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快有动静了?”
“会有。”
陈青河走到前院中央,低头看了看那条粉线,又抬眼望向门外的街口。
他知道,周掌柜现在最想看的,不是何家到底好了没有,而是霍云承这边到底是真有买卖,还是在放风。
这种人最精,真让他闻到一点腥味,他自己就会往前扑。
可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工人走路那种沉,不是街坊路过那种散,而是很稳,很慢,象是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了地方,才抬脚进来。
黄守拙先回头,脸色一变。
门口站着个穿深色短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瘦,脸白,手里夹着一只牛皮公文包,站姿很规矩,眼神却象钩子,落在院里那一堆木料和井口上,停得很久。
他没急着开口,只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陈师傅?”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我是周掌柜介绍来的,想请您看一处仓。”
陈青河没接名片。
只是稍微看了一眼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