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井口重新起开一半,不必全见天,但得让湿气有路走。”
“灶台撤回原位。”
“东墙这道水管今天就改,别再贴着老太爷床头。”
“后院门晚上封一扇,只留侧缝,不让风直灌。”
何文昌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行,我这就叫人动。”
陈青河却抬手拦了他一下。
“先别急着动。你这院子既然请过永昌的人,我得再看看别处。”
何文昌心里一沉:“还有别的问题?”
陈青河目光从后院慢慢移向偏院货房,语气还是淡的。
“你家做布庄和南货,水路和库气都重要。后院既然被人动过,货房未必干净。”
他说完这句,抬脚就往左侧偏院走去。
何文昌和赵管事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陈青河说完,已经迈进了左侧偏院。
偏院货房的门一推开,一股潮闷的气味立刻扑了出来。
里头堆着南货、布匹、纸箱、麻袋,还有几只盖着油布的木箱。
按理说,这种做布庄和南货的人家,货房最忌潮、忌闷、忌乱。可何家的货房偏偏三样都占了。
黄昏的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照得里头发灰。
陈青河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只先看了看门坎,又抬头看了一眼梁和窗。
货房门开在偏东,窗却只在西北角留了两道很窄的高窗,原本是为了防贼。可这两道窗眼下竟被人用木板封了一半,外头还挂着一层防雨油布,风根本进不来。
更要紧的是,门坎里侧压着一条极窄的灰白带子,象是有人拿白灰和盐混过,细细抹了一道。
何文昌原本还跟在后头,一见陈青河停在门口,心又提了起来。
“陈师傅,这里也有问题?”
陈青河没立刻答,蹲下身,用指尖在那条灰白带上轻轻一抹,又放到鼻下闻了闻。
咸,涩,带一点霉腥气。
不是普通白灰。
是压过潮盐的灰。
他站起身,这才进门。
货房里布匹压在东侧,南货堆在西边,看着分得整齐,实际上却恰好把中间那条行气的路给堵死了。
最里头一排木架靠墙放着,上头摆了几只旧帐箱,箱子不大,位置却卡得很怪,正压在整间货房最该留空的位置上。
陈青河慢慢走到木架前,抬手在架角一敲。
“咚。”
声音发闷。
他又敲了敲旁边箱底。
还是闷。
这不是木头受潮那么简单,是底下垫了东西。
“把这几只箱子搬开。”陈青河说道。
何文昌立刻挥手,让两个伙计上前。
箱子一挪,底下果然露出一块新补上的木板。木板颜色比周围浅,边角还钉着四枚新钉,显然不是原来的地板。
赵管事看得脸都变了。
“这……这地方前阵子也动过?”
何文昌皱着眉头回想:“我没叫人单独动过货房。只是那次改后院的时候,掌柜说顺手让人把库里几块烂板换了。”
陈青河低头看着那块木板,眼神微微沉了几分。
“撬开。”
何文昌已经不敢迟疑,立刻让伙计去拿撬棍。
木板一撬起来,底下先是冒出一股更重的湿气,紧接着,露出一个巴掌见方的小坑。
坑不深,里面铺着一层发黑的旧布,布上压着三枚已经生了铜绿的钱币,旁边还塞着一小截碎木牌和两根断掉的红绳。
院里一下静了。
赵管事脸色都白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陈青河看了一眼,语气仍旧平平的。
“压库的偏门手段。”
何文昌喉头发紧:“压库?”
“做布庄和南货,最怕货走不动,银钱转不起来。正常人会想法子催财,他们这套做法却不是催,是借你家的库去养别人的运。”陈青河指了指坑里的几样东西,“旧布、铜钱、木牌,再配门坎那道压潮灰,外头窗还封了一半。库里湿气走不出去,货压着,帐也压着,外头看着生意还在做,里头的钱却越转越慢。”
何文昌听得额角发麻。
因为这几句话,几乎句句戳中。
何家这两个月,明面上铺子照开,货也照进,可偏偏总觉得银钱回得慢。布匹压货,南货返潮,连船运那边都莫名拖了两单。帐房之前只说是运道不顺,没想到症结竟在自家库房里。
赵管事忍不住道:“可、可为什么要压我们家的库?我们何家也没得罪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