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头等着。”
“老太爷昏倒的屋子,是哪一间?”
“东厢主房。”
“先不见人,先看屋。”
赵管事立刻带路。
何家老爷何文昌是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穿深色长衫,眉眼精明,只是此刻神色压着一层疲惫。
他昨晚本来还半信半疑,可听赵管事一说陈青河连夜就指出不许再开后院门、不许点三盏灯,结果家里下人夜里果然又听见了水响,却没人再敢顺着找,老太爷那边也没再忽然惊醒,这才真的把心提了起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青河已经先开口了。
“先带我去东厢主房,再去后院和灶间。别围太多人。”
何文昌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话,被这一句堵回去,反倒不敢耽搁了,立刻挥手柄几个下人赶开,亲自领路。
东厢主房不小,床帐、柜子、几案都齐全,摆设也不俗。可陈青河一进门,就先看向了床头。
床头靠东墙。
而东墙外头,正是新加的那道水管位置。
他没说话,走到床边,伸手在墙面上轻轻一按,又俯身听了片刻。
墙里果然有极轻的“咚”“咚”水声。
白天尚且如此,到了半夜,外头一静,这声音贴着墙传到床头,自然更明显。
何文昌脸色一变:“真有水声?”
“有。”陈青河直起身,“老太爷近来是不是总说夜里有人在床边泼水,或者觉得枕边发凉?”
何文昌一怔,连忙点头:“对,一点不差。他这几天总说半夜听见水响,还说象有人在屋外舀水。我只当老人年纪大了,睡得不实。”
陈青河没接,只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头阴,地砖颜色也更深,灶间就在右侧。刚一靠近,黄泥和潮气便比别处更重些。
陈青河扫了一眼地面,又看了看灶台位置,最后走到墙角,用脚尖轻轻点了点。
“这里原来有井。”
赵管事心里一震。
“是,两个月前封的。”
何文昌忙道:“那井好多年没用了,管事说留着占地方,又怕小孩掉下去,就让人填了。后来灶间也顺手改了一下,说这样火气更旺些。”
陈青河转头看他。
“谁说火气更旺?”
何文昌脸色一滞:“介绍工头来的那个掌柜,也请过一个看宅的先生。那人说,灶要往南移半步,井要填,水管接东墙,这样聚财。”
陈青河淡淡道:“他只说聚财,没说后果?”
何文昌嘴角一抽,隐隐觉得不妙:“什么后果?”
陈青河抬手点了三处。
“第一,井不能乱填。你家这口井原本在后院偏坎位,虽旧,却是卸湿气的。它一填,后院的湿气走不出去,全顶在灶间和东厢。”
“第二,灶台往南移,看似离门更近,实则正撞水管回路。水火本就相冲,你又把活水从东墙引到老太爷床头后面,白天潮,夜里响,人怎么睡?”
“第三,后院门和灶间门原本错开半尺,现在你们改过后,两门对穿。白天人走不觉得,到了夜里,风从后门灌进来,撞到灶间热气,再贴着水管往东厢走,就成了回水撞心。”
何文昌越听,脸色越白。
这些词他未必全听懂,可意思听明白了。
不是鬼。
是他们自己把宅子改坏了。
赵管事也忍不住低声道:“可、可只是改了这几处,真能把人冲成这样?”
“老太爷是不是本来就有心悸、胸闷的毛病?”
“有。”何文昌立刻道,“去年冬天还犯过一次。”
陈青河点头。
“那就对了。年轻人住这种屋,最多是睡不好、烦躁、起口角。老人家气血弱,连着几夜被水声贴床、湿气压心,再被回风一冲,昏过去不奇怪。”
何文昌额角已经见汗。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认精明,可这会儿站在自家后院里,忽然生出一种后背发冷的感觉。
不是因为邪。
是因为有人明明懂这一套,还偏偏照着要命的地方动了手。
他盯着那道新水管,声音都低了下来:“陈师傅,这到底是看错了,还是……”
“看错一次叫失手。”陈青河平静道,“井填了,灶移了,管接了,门还对穿了,这么多处一起错,就不是失手。”
一句话,院子里顿时静了。
赵管事只觉得嗓子有点发干,何文昌更是半晌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陈青河已经走到井位旁,俯身用手指划开一小片地上的灰泥,露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