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旧谱
页还是三玄观本门的老谱,记的都是门向、水口、藏风、收气的正路。

    字意平稳,布局也堂堂正正。

    可从中段开始,笔迹就变了,变得更瘦、更急,象是写字的人一边记一边追着什么东西,生怕晚一步就断了线。

    黄守拙看了几眼,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来:“这就是李师傅的字。”

    陈青河没应,只一页页往后翻。

    李正风在后半本里记的,不再是单纯的风水局,而是这些年在香江碰见的偏门做法。

    借镜反气、借路断财、借祖像藏煞、借香案引灾,写得极细,旁边还标着“哪类宅子最容易中”“什么人最容易被引进去”。

    再往后,又出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永昌营造。

    金福楼。

    还有一个没写全的印记,像鱼鳞,又象半枚印章,只勾出一角,落在页边极不起眼的位置。

    李正风在旁边只批了六个字。

    “非一家之手。”

    陈青河目光一顿。

    黄守拙没看懂,伸手指了指:“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不是哪个江湖骗子自己琢磨出来的。”陈青河指尖压在那行字上,“永昌负责动房梁门窗,金福楼负责牵人搭线,再有人出面看宅、画符、定局。前后是分开的,但手法是一路的。”

    黄守拙听得后背发凉:“那不就是一个组织?”

    “对。”

    陈青河继续翻,翻到最后几页时,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被人撕去半边,只剩靠内的一截,上头是李正风的字,写得比前头更急。

    “梁某口称只做工,不知局。”

    “然其袖口见鳞纹,非寻常匠人可有。”

    “若我三日未归,可……”

    到这里,字就断了。

    后头象是被人硬生生撕掉,只剩一道毛糙纸茬。

    屋里一下安静了。

    黄守拙盯着那几行字,脸色一点点白了:“师叔……这是在查人?”

    陈青河缓缓把那页压平,声音不高:“他不是碰巧卷进去的。他是顺着永昌这条线查下去,查到人家身上去了。”

    “那、那他后头没回来……”

    黄守拙话说到一半,自己就闭了嘴。

    外头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案头烛火轻轻一晃。

    陈青河把旧谱合上,神色却比刚才更稳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叔死前会突然把三玄观不少旧东西分开藏,为什么连这种师门旧谱都没有留在观里,而是想法子挪了出去。

    不是怕丢。

    是怕有人来找。

    黄守拙小声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去找这个梁某?”

    “找是要找,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陈青河抬头看了一眼这座破旧小院,淡淡道:“因为现在的三玄观,还太小。”

    黄守拙一愣。

    陈青河起身走到门口,抬脚轻轻踩了踩门坎:“门坎斜了,前殿漏风,后院积水,墙脚返潮,香火进来留不住,人一多就散。别人要真盯上这里,想踩就踩。这样的地方,查到东西也守不住。”

    黄守拙这回听明白了。

    “你是想先修观?”

    “不是想,是必须修。”

    陈青河转身回到桌前,扯过一张旧纸,提笔就写。

    换梁,补墙,重修排水,前殿抬门坎,后院起静室,另外再立空地,用进来做偏院。

    陈青河冷静的询问黄守拙:“按这个操作来的话,你觉得大概率要多少钱能搞定?”

    “至少二十万,咱们帐上没有这么多!”

    “所以得先算。”

    陈青河把帐本拉过来,翻得很快。

    霍家给的那笔谢礼有一部分,苏玉莲和霍青棠也给了些钱。

    这一次来差馆倒是纯打工,没赚到什么东西。

    想修观,需要先买地。

    买地的钱是个大头。

    选址也是个事情……

    福安里的小院子还是太小了,想安排都不好安排。

    陈青河忽然有点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