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守拙一听,眼皮立刻跳了一下。
来了。
陈青河神色不动:“你先说。”
顾成岳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只牛皮纸文档袋,放到病床边的小桌上。
袋口解开,里头是一摞照片、几页笔录,还有一张手画的街区草图。
“这是我们最近在查的一桩案子。”他说,“本来不该让外人插手。可昨晚城寨那件事,再加之今天你把我的人从阎王门口拽回来,我觉得有些事,还是让真正看得懂的人来瞧一眼更好。”
黄守拙站在旁边,心里一阵发热。
连探长都说“真正看得懂的人”,这话听着就比街坊那几句“陈师傅厉害”更重。
陈青河抽出最上头那张照片,低头看了看。
照片拍的是一栋旧唐楼。
楼不高,六层,夹在两栋新修楼之间,显得又瘦又暗。
正门朝街,后头带一条极窄的天井,楼梯盘旋着往上。
整栋楼的气象一看就不顺,前头像被两边的新楼挤住了,后头又象是有个口子在泄。
“死了三个人。”顾成岳道,“一个月内,三条命。”
黄守拙心里咯噔一下。
顾成岳继续道:“第一个是四楼租客,半夜从后窗跌下去。街坊都说他平时老实,不象会寻短见。第二个是二楼裁缝铺老板,凌晨拿裁布剪划了自己脖子,死在铺子里。第三个是五楼做帐房的男人,前天晚上从楼梯上滚下来,脑袋磕在栏杆角上,当场没了。”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稳,可稳里透着疲惫。
显然这案子已经压了他不少天。
“你怀疑不是意外?”陈青河问。
“若只死一个,兴许能算意外。可一月三条命,还都在同一栋楼里,死前又都被街坊说成‘人不太对劲’,这就不是一句运气差能带过去的了。”顾成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麻烦的是,我们的人前天进去看现场,回来后一个个都睡不安稳,最重的就是床上这个。他只是进楼转了一圈,当晚就高烧、呕黑水、说胡话。若不是你来,他这条命怕也折在里头了。”
黄守拙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照片上多看了两眼。
“这楼这么邪?”他忍不住插了一句。
顾成岳看了他一眼,没反驳:“所以我才想请陈师傅跟我走一趟。”
陈青河没说答不答应,只把照片一张张翻开。
死者的现场照拍得很清楚。后窗、裁缝铺、楼梯转角,每一处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尤其是楼梯转角那一张,灯泡高悬,影子斜斜落下,刚好把那处栏杆角照得象一把黑刀。
他又拿起那张街区草图,看了一眼四周路势和新旧楼的关系,心里已经有了点数。
“这楼以前是做什么的?”他问。
顾成岳一怔:“你怎么知道它以前不是住人的?”
“旧气不对。”陈青河把草图摊平,“这栋楼原本不是拿来住人的格局。前门不聚,后井太窄,楼梯吃风,象是旧时堆货、养帐、转手的小楼。后来硬改成住人、开铺,局就先坏了一半。”
顾成岳听得眼神一变。
因为这一点,连他们警署里翻旧档的人都只查出个大概,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那楼早些年确实是个小仓楼,后来才改租改住。
“还有,”陈青河指了指两边新楼的位置,“新楼挤旧楼,前堂被压,后井泄气。若再有人顺手动几处门、窗、镜、灯,这楼里的人不发躁才怪。”
顾成岳听到这里,呼吸都轻了几分:“所以不是楼里闹鬼?”
黄守拙差点没乐出来,心说这位顾探长看着沉稳,说到底也还是普通人心思。
陈青河却只淡淡道:“鬼不鬼的,我没看见。我只看见这楼若真被人做过局,住在里头的人先乱的是心,再坏的是命。你那几个死者,多半不是平白无故发疯,是被楼里的气一步步逼歪了。”
顾成岳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愿不愿意去看看?”
这回,他没再用“帮忙”这类客套话。
因为他心里已经明白,这案子到这一步,靠他们警署那些搜指纹、看脚印、问街坊的法子,怕是未必够了。
若真有人借楼势、借局势、借那些见不得光的偏门手段做事,他们这些人闯进去,反倒容易先着了道。
陈青河把照片收回文档袋里,语气平平:“去可以。”
顾成岳眼神一亮。
“不过先说清楚。”陈青河看着他,“我不是你们警署的人,也不替你们查凶手。我只看楼、看局、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