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施主,深夜过来,可有指教?”
陈青河脸上表情从容,看着八面佛,然后道:“指教谈不上,只是听说城寨有位高僧,特意前来请教。”
“请教?”八面佛笑了一声,手腕上的佛珠缓缓转过一圈,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善意,“深更半夜,一个人闯到我这小庙里来请教,倒是稀罕。你想请教什么?”
陈青河目光平静,先看了眼香案上的金漆佛象,又看向佛象前那一只黑沉沉的香炉。
“请教两件事情。”
“第一,五鬼运财术是不是高僧的手笔?”
“第二,裴家祖像底下那张改过的符,是不是高僧的设计?”
这两句话一落,庙里的空气象是猛地一沉。
八面佛后背当即绷紧,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最后只剩下一层阴冷的皮。
“原来不是来请教,是来问罪。”
陈青河道:“你若把自己当罪人,那也不算我说错。”
八面佛听得脸色发青:“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道。”陈青河目光扫过庙门、香案、供桌、灯位,语气不急不缓,“借佛象养邪牌,拿偏财局吃人命的地方。”
言语里颇有几分不屑。
这样的寺,这样的庙,居然还敢跳脚?
八面佛眼角微微一跳。
这一句,已经把他这间庙的根子点穿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僧衣垂下,手中那串佛珠轻轻一荡,发出一阵沉闷的碰撞声。
“年轻人,我知道你是谁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之前破了霍家风水局的那个风水师吧?”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你能拆几道局,破几个风水,不代表你能闯我的庙,年轻人,还是不要太猖狂的好。”
“至于你说的那些事情……呵呵,想知道答案,你不妨进来问问。”
八面佛只忽然抬手一拍香案。
“啪!”
案上那只香炉猛地一震,炉中香灰无风自扬,朝着陈青河扑面卷来。
那灰不是普通香灰,里头掺了细碎骨粉和黑朱砂,一旦迷了眼、乱了鼻息,轻则头昏,重则气逆。
陈青河却已经先一步抬手,从袖中弹出一枚旧铜钱。
“叮!”
铜钱正打在香炉边沿,炉口一偏,那团灰雾当场散开大半。
陈青河脚下一错,整个人顺势横移半尺,剩下那点灰气只擦着他肩头掠了过去,砸在门框上,顿时留下一片发黑的印子。
八面佛却不怒反笑:“有点意思。”
他反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黑牌,牌面油亮,隐隐能看见几道扭曲刻纹,像佛非佛,象鬼非鬼。
陈青河的眉头微微一皱。
却只见这八面佛把那黑牌往胸前一横,口中念了几句听不真切的南洋咒音,庙里两盏长明灯顿时齐齐一晃,火色由黄转青。
青火一出,整间小庙里的温度象是忽然降了下来。
黄守拙不在这里,若在,怕是腿都要软一半。
这是典型用来伤人的风水秘术。
可陈青河神色没变,只是眉头轻轻一皱。
“南洋降牌。”他说,“你倒是什么脏东西都敢往佛前摆。”
八面佛冷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抖,那块黑牌竟发出一阵尖细的嗡鸣。
不是鬼哭,却象有什么东西在木头里被硬生生困住,撞得人耳膜发麻。
那是摄神的路数。
不是请鬼,而是借牌中积下的阴煞和尸气,先乱人神,再压人胆。
寻常风水先生碰上这一手,先怯三分,后头的局就不好拆了。
可陈青河只抬手按住袖口,缓缓从怀里取出那只旧罗盘。
罗盘老旧,边角都磨得发亮,看着不起眼。
可他一指按上去,盘针竟微微一颤,象是被什么东西引着一般,飞快偏了个角度。
陈青河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借东南死气压神,拿的是城寨这口陈年污气。外头乱线压顶,里头供桌偏阴,你倒是会挑地方。”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罗盘横拍在桌角。
“咔”的一声脆响。
桌角上原本摆得稳稳当当的一盏青灯竟被这一拍震得偏了寸许,灯影立刻变了。
庙里那股原本顺着黑牌逼过来的阴滞之气,当场像被人截断了一段,八面佛手里的黑牌也跟着一沉。
这一手,竟不是硬扛,是借这间庙本身的风水破这间庙里的邪局。
八面佛脸色终于变了。
“你敢动我庙里的位?”
陈青河看着他:“你的庙?你也配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