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园正在客厅里待客,一群穿着西装的人围坐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什么商业事务,气氛严肃。
看见他进来,周朴园眼皮都没抬,仿佛没看见他,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事,换作从前,至少会投来一个审视的眼神。
周萍没像从前那样低着头匆匆溜走,反而挺直了脊背径直上了楼——他想把今天学的修复古籍步骤记下来,免得忘了。
房间里,蘩漪正坐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慵懒和审视。
看见他手里的笔记本,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却少了几分尖锐:“这几天倒见你忙得很,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还有闲心买这个?不再是那个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换作从前,周萍定会被她这阴阳怪气的话问得心慌意乱,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此刻却只是淡淡道:“记些工作上的事,怕忘了。”
他翻开笔记本,提笔写下“桑皮纸,米浆加薄荷汁防蛀,补纸需对齐纤维”,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蘩漪看着他低头写字的侧脸,烟卷在指尖烧出一截灰,她却没察觉,眼神里的嘲讽渐渐淡了,多了几分探究。
她忽然觉得,这个总像惊弓之鸟的继子,身上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从前他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躲闪的怯懦,像只受惊的兔子,稍有风吹草动就想缩进壳里;如今却多了点……说不清的笃定。
周萍写了两页,忽然想起明萱说的“托裱”步骤里有个术语忘了,起身想去书桌拿字典查查。
转身时动作急了些,不小心碰倒了窗边的青瓷花盆,“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绷紧了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从前只要打碎东西,父亲总会厉声责骂,声音能穿透几间屋子,甚至会翻出母亲留下的旧物,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他身上,说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枉为周家的人”,那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
可这次,楼下静悄悄的,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呵斥声,连客厅的谈笑声都没停顿。
周萍愣了愣,忽然明白,有些恐惧,其实是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父亲的威严像一座山压了他多年,但当他真正敢站在山脚下时,才发现山也并非不可逾越,原来他也可以不活在别人的情绪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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