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露还晶莹地挂在草叶上时,明悦已在柜台后摆好了新货,动作轻柔。
最上层的木架上,蒙汉双语的故事书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彩色的墙,封面上画着会飞的马车和戴尖帽的巫师,插画鲜亮得像草原上盛开的花,红的、黄的、蓝的,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忍不住想翻开瞧瞧。
“明悦,萨仁的妹妹又来了!”
明萱抱着画夹跑进来,辫子在空中甩动,身后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攥着块晒干的狼尾草,怯生生地往柜台里瞅,眼神里满是好奇。
明悦笑着抽出本《小羊与狼》,递过去时故意把书角往她手里的草叶上碰了碰,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拿去看,看完了跟我说说,草原的狼是不是也会像书里那样,跟小羊讲悄悄话?”
小姑娘脸一红,更像熟透的苹果了,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转身一溜烟跑了。
明萱趴在柜台上笑得直不起腰:“阿古拉说她昨天把水果糖纸夹在书里,睡觉时都攥着。”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响起来,清脆悦耳,进来个穿藏青色长袍的喇嘛,手里托着个铜钵,钵里盛着半钵饱满的青稞,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想换些治风湿的膏药,”喇嘛的汉话带着独特的口音,语速缓慢,“寺里的老活佛关节疼得厉害,夜里总睡不好,遭罪得很。”
明悦刚要去取药,汪曼春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银盒走过来,盒子上刻着精致的花纹:“试试这个。”
打开盒子,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散发着清新的薄荷香,“这个比普通膏药见效快,还不沾衣服,用着方便。”
喇嘛捏起一点抹在自己手腕上,轻轻揉了揉,片刻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好清凉!舒服多了!我用寺里的酥油换,行吗?保证是今年新炼的,纯度高着呢。”
“不用换。”明楼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手里还牵着匹老马,马背上驮着个木箱子。
“昨天去后山见活佛,他说寺里的经幡旧了,我带了些新布料来,颜色鲜亮,经风吹日晒也不容易褪色,正合用。”
喇嘛又惊又喜,连忙双手合十,深深鞠躬:“诸天阁的大恩,老衲记下了,活佛知道了定会十分欢喜。”
等他抱着银盒离开时,明宇正蹲在门口给老马钉新掌,锤子敲在铁钉上发出“叮叮”的声响,清脆动听。
午后的日头渐烈,晒得草地都泛起了金光,跟铺了一地的金子似的。
明楼带着小明去查看被偷猎者破坏的草场,脚下的土地有些坚硬,草长得也稀稀拉拉的。
刚翻过一道山梁,就见萨仁正指挥着牧民补种牧草,她的绿袍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朵绽放在草原上的花,格外醒目。
“这块地被他们的马蹄踩硬了,”萨仁指着脚下的土,眉头微蹙,“得掺些羊粪才能让草籽发芽,不然成活率低得很。”
小明放下背上的麻袋,里面是明悦准备的草木灰,颗粒细腻:“明悦说这个比羊粪肥效长,还能防虫害,对草籽好得很。”
他蹲下身,用手把灰均匀地撒在翻松的土里,指尖被坚硬的草叶割出细痕也没在意,只顾着干活,那认真劲儿,让人看着心里踏实。
萨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绒毛都清晰可见,忽然从怀里掏出块帕子,递了过去:“擦擦汗吧,是用你上次送的花布做的,试着绣了绣,你别嫌弃。”
帕子上绣着朵格桑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让人心里暖暖的,比喝了蜜还甜。
远处的山坡上,明楼望着两人的身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转身时,看见阿古拉正牵着明萱往狼窝的方向走,小姑娘手里举着个捕虫网,网兜里装着只翅膀发蓝的蝴蝶,扑扇着翅膀。
“公狼今天把小狼带出来晒太阳了,”阿古拉回头喊,声音清脆,“明萱姐姐说要给小狼画肖像呢,说要画得跟它们一样威风!”
夕阳染红天际时,诸天阁的后院飘起浓郁的奶香,勾得人直流口水。
明宇正帮着牧民熬奶皮子,铜锅里的奶液咕嘟咕嘟冒着泡,泛起一层厚厚的奶沫,偶尔溅在他手背上烫出红点,他却只顾着用长柄勺不停搅动,嘴里还念叨着:“再熬半个时辰,就能起层像纸一样薄的皮,那才叫好吃,香甜得很!”
汪曼春端来碗凉水让他洗手,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时,他猛地缩回手。
汪曼春眼里满是笑意:“中午帮萨仁修套马杆时,被木刺扎了手都没躲。”
明宇挠挠头,刚要说话,就见明楼扛着捆狼尾草进来,草叶上还沾着几颗红彤彤的野草莓,看着就酸甜可口:“阿古拉说这草编垫子最软和,睡起来舒服,草莓是给明萱的,她刚才还念叨着呢,说想吃口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