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明楼算完账,见画中后生正坐在船尾,手里拿着根竹篾,像是在编什么。
他凑近一看,好家伙!
那竹篾的纹路、编法,竟和翠翠编篮的手法丝毫不差,连篮底的小花纹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要跟翠翠学编篮?”明楼笑着回头喊汪曼春,“你看画里的人,比小明还爱学新鲜事。”
汪曼春正熬着药,闻言端着药碗过来,药香飘进画里,画中后生仿佛闻了闻,编竹篾的手更快了些。
“许是看翠翠编得好,也想给画里的船编个篮,装些莲子、栗子。”
她把药碗放在画旁,“这药能安神,编累了好歇着。”
没过几日,镇上的戏班子来渡口搭台,唱的是《天仙配》。
锣鼓声一响,众人忽然发现画中江面上,竟“漂”来艘花船,船上的人影穿着戏服,跟台下的戏子一个打扮。
明萱举着故事册边看边记:“画里也在唱戏呢!还是跟我们看的同一出!”
翠翠看得入迷,手里的竹篾不知不觉编出个小戏台,上面还坐着两个小人影,像戏里的董永和七仙女。
她刚把小戏台放在画前,画中花船的栏杆上,就多了个一模一样的戏台影子,连小人影的动作都跟着她的竹篾动。
“这是画在学我编戏?”翠翠红着脸笑,傩送在旁边接话:“是画里的人也想看你编的戏文呢。”
戏散了,戏班子的老班主听说了画的奇事,特意来诸天阁看画。
他往画前一站,画中花船上竟多了把胡琴,琴弓拉得飞快,像是在奏刚唱完的调子。
老班主又惊又喜,当场就在画前拉了段《茉莉花》,画里的胡琴影子竟真的跟着“动”,连音符的高低都对得上。
画中花船跟着戏班子的调子拉胡琴,这奇事一传十,十传百,竟引来了邻县的画匠。
那画匠背着个大画筒,一进诸天阁就盯着古画直咂嘴:“我画了三十年画,从没见过能自己添景致的!”
说着从画筒里抽出张宣纸,对着画中花船临摹,谁料他笔尖刚落,画里的胡琴竟“换”了个样式,跟他宣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这是跟我较劲呢!”画匠又惊又笑,干脆把画案搬到画前,一边画一边跟画里的景致“对弈”——他画朵牡丹,画中就添枝芍药;他画只白鹤,画里就飞只彩羽鸟,闹得明萱捧着徽章(摄像头功能)拍个不停:“这是画匠跟画精斗法呢!”
正热闹着,翠翠挎着新编的竹篮来送栗子,篮沿上缠着圈新摘的牵牛花,紫莹莹的煞是好看。
画匠眼尖,抬手就在宣纸上画了朵牵牛花,画里的船舷边立马“开”出一串,连花瓣上的露珠都跟翠翠篮子上的一个样。
翠翠红着脸把篮子往画前凑了凑,画中的牵牛花忽然“攀”上竹篮影子,像是要往真实的篮子上爬,惹得众人一阵喝彩。
傩送扛着修船的工具路过,见画里的渡船缺个新锚,就捡起块小石子摆在画前,说:“给船加个锚,省得被浪冲走。”
次日再看,画中船尾果然多了个石锚影子,大小形状跟他摆的石子分毫不差,连石面上的纹路都像照着刻的。
老船夫见了直点头:“这画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给你添福气。”
画匠在诸天阁住了三日,走时把临摹的画送给明家,说:“这画里的灵性,一半是你们的多日来养出来的。”
明萱把临摹画贴在古画旁边,竟发现两张画的边缘能拼在一起,像是一幅画的两面,画里的人隔着纸仿佛能说话。
汪曼春看着两张画,忽然想起件事,从药铺取来晒干的菊花,用棉线串成串,挂在画轴上:“秋日干燥,给画里画外都添点清润气。”
夜里起风,菊串在画前轻轻晃,古画里的江面上竟也起了风,吹得船帆微微动,像是真能闻到菊香似的。
明楼算完账,常坐在画前看两张画拼出的景致,有时指着临摹画上的牡丹对汪曼春说:“你看这花,画匠用的胭脂红,跟你绣帕子的线一个色。”
汪曼春就笑着往他账本上放颗桂花糖:“再看下去,你的账都要算进画里了。”
这日清晨,明萱给画换菊花串时,忽然发现古画里多了个小竹篮,就摆在渡船的船头,篮沿上缠着牵牛花,活脱脱是翠翠送栗子的那只!
更奇的是,篮子里竟“盛”着几颗栗子,壳上的尖刺都张着,像是刚从树上摘的。
翠翠来送新编的虾笼时,见了画里的竹篮,忽然捂住嘴笑了——那篮子的花边,正是她昨晚试编的新花样,漏了三针,画里的篮子竟也漏了三针,像是故意学她的小失误。
傩送在旁边看着,忽然说:“画里的人,怕是想跟你学编虾笼呢。”
说着把虾笼往画前一放,画中船舷边果然多了个虾笼影子,竹篾的纹路都跟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