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普鲁恩斯接过电话,电话那头是总统克莱恩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樱花接受了,自卫队解散了,福岛移交了,主权托管了。”
斯普鲁恩斯没有说话。
“舰队撤回横须贺,撤回关岛,撤回夏威夷,撤回一切可以撤回的地方。”
斯普鲁恩斯沉默了。
“从今天上午九时开始,樱花国就没了,我们除了当观众,什么都做不了,撤吧。”
斯普鲁恩斯放下电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东大和南华的军舰,看了很久。
“通知各舰,准备撤离,目标,关岛。”
十一点,东京,国会大厦。
议员们在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哭,有人骂。
骂政府,骂自卫队,骂东大,骂米国,骂天皇,骂自己,骂一切能骂的。
“谁同意接受条件的?谁签的字?站出来!谁签的字,谁就是卖国贼!谁就是民族罪人!谁就应该切腹谢罪!”
内阁官房长官坐在主位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面前摊着那份签了字的文档,文档上签着他的名字,字迹潦草,象是在发抖的时候签的。
他的手还在抖,从凌晨抖到现在,停不下来。
“我签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淅。
“你们要杀我,现在就可以杀,杀了我,条件还是条件,东大不会因为你们杀了我就放过樱花,南华不会因为你们杀了我就不接管,杀了我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十二点,东京街头。
有人开始撕国旗了。
不是恨国,是羞耻,国旗在手里,不知道该举起来还是该放下去。
举起来,举给谁看?放下去,放在哪里?有个人把国旗撕了,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用脚踩,踩完了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不是不爱国,是太爱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已经没有未来的国家。
“樱花完了。”
这句话在街头流传,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一条街传到另一条街。
不是谣言,是事实,樱花完了,不是亡国,是比亡国更可怕。
亡国还有复国的希望,现在连希望都没有了。
没有军队,就没有主权,没有主权,就不是国家。
一个年轻人在电线杆上贴了一张海报,海报上写着,樱花不是殖民地。
没有人撕,没有人看,没有人理。
海报在风中飘,边角卷起来,胶带粘不牢,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脚印是黑色的,象一块胎记。
十三点,福岛,第一核电站。
东大的军队抵达,十几架海军重型运输直升机降落,300多名海军陆战队士兵跳下机舱集合,一名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文档夹的上校走到核电站门口,看着那些灰色的建筑,看着那些冒着白烟的冷却塔,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一头自卫队的军官迎上去,立正,敬礼。
他的军装很整齐,皮鞋很亮,但他的手在抖。
“福岛第一核电站,奉命移交。”
上校接过文档夹,翻开,扫了一眼。
“基地里还有人吗?”
“有,总工程师佐藤健一还在下面。”
“他为什么不走?”
自卫队军官没有回答。
东大上校合上文档夹。
“带路。”
地下基地里,佐藤健一还站在钚提取车间里。
他听着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咔,整齐划一。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是佐藤健一,K计划的总负责人,请带我走,不要为难其他人。”
下午两点,东京街头。
有人开始笑了,不是高兴,是疯了。
在涩谷的废墟上,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咧着嘴笑,笑得很大声,笑到弯了腰,笑到蹲在地上,笑到在地上打滚。
旁边的人看着他,有人害怕,有人难过,有人也笑了。
不是想笑,是被传染了,疯是会传染的。
一个老人在路边坐着,看着那个笑的人,看着看着也笑了。
他笑得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
眼泪从眯成缝的眼睛里流出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
四点,横须贺,米国舰队,开始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