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还亮着。
二十一点,金陵,中山陵。
中山陵的台阶上坐满了人,从牌坊到祭堂,三百九十二级台阶,每一级都坐着人。他们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唱歌,不放鞭炮。
只是坐着,看着夜空,看着星星,看着中山陵的蓝瓦白墙。
有人在数星星,书着书着就哭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星星太多了,数不清,象那些牺牲的人,太多了,数不清。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台阶上,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睡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的母亲在哭,眼泪滴在婴儿的脸上,婴儿皱了一下眉头,又睡着了。
“宝宝,你生在了一个好时候。”母亲的声音很轻:“你不用打仗了,你不用逃难了,你不用看着身边的人死去,你可以好好活着,活着,好好活着。”
二十二点,重庆,朝天门码头。
长江和嘉陵江的交汇处,数万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在放河灯。
河灯是用纸折的,中间放一根蜡烛,放在水面上,顺流而下。
河灯很多,几十万盏,把江面照得通亮。
河灯上写着名字,那些在抗战中牺牲的人的名字。
有人写了一个“爸”字,有人写了一个“妈”字,有人写了一个“兄”字,有人写了一个“弟”字,有人写了一个“姐”字,有人写了一个“妹”字。
有人写了两个字“英雄”,有人写了四个字“无名英雄”,有人写了五个字“先烈们安息”。
河灯顺流而下,飘向长江,飘向大海,飘向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二十三点,全国各地的鞭炮还在响。
不是断断续续的响,是持续不断的响。
一挂接一挂,一箱接一箱。
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呛人。
没有人嫌呛,没有人关窗,没有人躲在家里,所有人都在街上,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哭,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在唱。
他们等了一辈子,等了两辈子,等了几代人,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一个老人在路边坐着,走不动了,他的身边围着几个年轻人,想扶他回家,老人不走。
“我再坐一会儿,让我再坐一会儿,我等了几十年,让我多看一会儿,多听一会儿,多闻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火药味呛得他咳嗽,但他笑了。
“好闻,真好闻。”
凌晨,首都广场。
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的烛光还没有灭,几十万盏蜡烛在夜风中跳动,像几十万颗心脏在跳动。
纪念碑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高大,格外庄严,碑上的金字在烛光中闪着光。
一个年轻人站在碑前,手里举着一面红旗。
他的身后是几十万人,他的身后是纪念碑,他的头顶是夜空,是星星,是月亮,是一片安宁。
“先烈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们看到了吗?我们赢了,鬼子投降了,东大胜利了,你们可以安息了,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命,没有白丢,你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我们替你们活到了今天,我们替你们看到了今天,我们会替你们记住今天,永远记住。”
他举起了红旗。几十万人同时举起了红旗。
几十万面红旗在夜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那是红色的海洋!那是胜利的海洋!那是希望的海洋!
人民英雄纪念碑在红色的海洋中矗立着,象一座灯塔,照亮了每一个东大人的心。
从甲五海战到九一八事变,从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从七七事变到八一五光复。
十四年抗战,几千万同胞牺牲。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命没有白丢,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今天,后辈们可以告慰他们了。
东大人可以告慰邓世昌,告慰丁汝昌,告慰刘步蟾,告慰那些在甲五海战中殉国的英烈。
后辈没有忘记他们,没有忘记那艘沉没的致远舰,没有忘记那句“撞沉吉野”。
今天,东大的舰队停在东京湾,吉野不在了,但东大的舰队在,东大的舰队比吉野大,比吉野强,比吉野多。
可以告慰杨靖羽,告慰赵尚志,告慰赵一曼,告慰那些在白山黑水间战斗的抗联英烈。
他们吃树皮,吃草根,吃棉絮,打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没有看到胜利,但后辈替他们看到了。
东大人替他们看到鬼子真正的投降,看到自卫队解散,看到东大的军舰停在东京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