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充满了硫磺味和火药味,那是过年的味道,是喜庆的味道,是胜利的味道。
有人在敲锣打鼓,鼓是腰鼓,锣是小锣,从胡同里出来的,自发组成的,没有排练过,但敲得很齐,打得很响。
鼓声震天,锣声震耳,鞭炮声震碎了窗户玻璃。
有人在街上发糖果,奶糖果糖各种糖,一把一把的撒,像下雨。
孩子们蹲在地上捡,捡起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大人们也在捡,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没有吃。
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吃。
这颗糖,是他们等了几十年才等到的,太甜了,舍不得咽下去。
有人在街上发红旗,小的,巴掌大,插在自行车把上,插在婴儿车上,插在帽子上。
满街都是红旗,红的,红的,红的,整条王府井大街变成了一条红色的河。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戴着军帽,嘴角微微上扬,在笑。
她抱着相框,站在人群里,不哭不笑,只是站着。
有人问她:“大姐,这是谁?”
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我爹,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牺牲了,那年我三岁。”
“今天他看到了,他会看到的。”
妇女的眼泪滴在相框的玻璃上,一滴,两滴,三滴,她没有擦。
十点,沉阳,九一八历史博物馆。
博物馆门口人山人海,不是来参观的,是来告慰的。
告慰那些在十四年抗战中牺牲的英灵,告慰那些在白山黑水间长眠的烈士。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博物馆门前的台阶上,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
他的身后,所有人同时跪了下去,磕头!
不是给活人磕头,是给死人磕头。
给那些死在鬼子手里的人磕头,给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磕头,给那些死在集中营里的平民磕头。
三百五十万东北同胞的血,不是白流的。
几千万人的命,不是白丢的。
今天,还了,血债,血偿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一面大旗,旗上写着,血债血偿。
他的手臂在抖,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十一点,金陵,遇难同胞纪念馆。
纪念馆门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不是游客,是市民,从四面八方赶来,手捧着鲜花,白菊花,黄菊花,一束一束地放在纪念馆门口的台阶上。
花越堆越多,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人在放蜡烛,白色的蜡烛,在阳光下点不着,不是风大,是手抖。
点不着,就用打火机烧,烧化了蜡油滴在烛芯上,点燃了。
烛光很小,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
但没有人说看不到,每个人都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心看到的。
一名身穿军装,佩戴大校军衔的中年军人站在纪念馆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黄色的,上面写着,遇难同胞收。
他把信放在花丛中,对着纪念馆鞠了一躬。
“三七年,我八岁,我爹我娘我姐姐我弟弟,都没了,就剩我一个,我一个人活到了今天,我今天来了,来告诉你们,鬼子投降了,我们没有大开杀戒,但鬼子活着比死了还痛苦,欠我们的会十倍百倍偿还!你们可以安息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风把他的声音吹进了纪念馆,吹进了那些遇难者的名字里,吹进了刻着三十万遇难者的石碑里。
十二点,重庆,解放碑下聚集了数万人。
这座碑是抗战胜利后建的,碑上刻着抗战胜利纪功碑几个大字。
今天,碑下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有人在碑上挂了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告慰抗战英烈,东大今日胜利。
有人在碑前献花圈,花圈很大,两个人抬着,放在碑座上。
花圈的挽联上写着,英烈千古,永垂不朽!
有人在碑前演讲。
不是领导,不是专家,是普通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站在碑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广场都能听到。
“我是重庆人,我爷爷是川军。一九三七年,他出川抗日,走的时候,我奶奶刚怀上我爸,他再也没有回来,他死在了台儿庄,我奶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