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文档夹,走下讲台。
身后传来议长敲木槌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福岛,第一核电站。
佐藤健一站在地下基地的钚提取车间里,看着那些他亲手设计、亲手安装、亲手调试的设备。
不锈钢罐体,不锈钢渠道,不锈钢阀门。
银灰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车间里没有人,工人都走了。
今天凌晨,暴乱的消息传到福岛,工人们从宿舍里跑出来,涌到厂区门口,要求进去看看,要求进去确认,要求进去确认那些设备是核废料处理设备,不是核武器制造设备。
但他们进不去,门锁了,钥匙在佐藤健一手里。
佐藤健一没有去开门,他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喊声,听着工人喊他的名字。
“佐藤老师!佐藤老师!请出来!请告诉我们!那些设备是用来做什么的!请告诉我们!”
他没有出去,不敢出去,害怕看到那些工人的脸。
现在是下午,外面的喊声已经停了。
工人走了,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了,是因为他们累了,他们从凌晨喊到下午,嗓子哑了,腿软了,也绝望了。
佐藤健一还在地下,还站在钚提取车间里,看着那些设备。
他想抚摸一下那些不锈钢罐体,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太凉了,凉到骨头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工人的脚步声,是自卫队的。
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咔,整齐划一。几
十个人同时跑过来,脚步声震动地面,也震动他脚下的铁制楼梯。
他们停在了地下基地的入口处。有人在喊道:“佐藤健一!你在里面吗?请出来!东大和南华要求交出福岛核电站的控制权!自卫队奉命接管基地!请配合!”
佐藤健一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午五点,东京,首相官邸。
临时首相官邸的会议室里,内阁成员再次聚集。
每个人的脸色都比上午更难看了,不是灰白,是青灰,像死人。
“东大把最后通谍的截止时间提前了。”
内阁官房长官的声音沙哑。
“不是明天上午九时,是今晚二十时,从现在算起,还有不到三小时。”
“为什么提前?”
“不知道,也许他们不想等,也许他们想在今晚解决,也许他们想在米国人增援到达之前动手。”
“那我们怎么办?接受?不接受?”
内阁官房长官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
“投票吧,同意接受东大条件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
“不同意接受东大条件的,举手。”
还是没有人举手。
“弃权的,举手。”
所有人同时举起了手。
内阁官房长官看着那十几只举在空中的手,他缓缓的把自己的一只手也举了起来。
下午七点,东京湾外海。
天黑了。
海面上没有灯光,不是没有灯,是关了。
东大舰队关了,南华舰队关了,米国舰队也关了,三支舰队在黑暗中静静的浮着,象三群沉睡的巨兽。
但没有人睡觉,所有人都醒着,所有人都盯着雷达屏幕,所有人都握着操纵杆,所有人都把手指搭在扳机上。
周黎站在鲁省号航母的舰岛上,没有开灯。
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着东京的方向,那边有灯光。
不是战火,是民火。是涩谷、新宿、池袋、上野还在冒烟的废墟上的火光。
火光映红了低垂的云层,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
张信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参谋长,樱花国政府的回复来了。”
“念。”
“樱花国政府请求东大和南华王国延长最后通谍的截止时间,理由是需要更多时间进行国会讨论和民意咨询,请求延长七十二小时。”
周黎沉默了片刻。
“不延,二十时整,舰队进入东京湾。”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东大舰队的舰艇同时打开了灯光。
不是照明灯,是探照灯,几百道探照灯的光柱同时射向天空,在夜空中交叉、旋转、扫射。
光柱照亮了海面,照亮了舰艇,照亮了舰艇上的旗帜。
东大的红旗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猎猎作响,南华的赤底黑龙旗也在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