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没有吃,没有喝,没有坐。
有人在路边睡着,躺在烧焦的废墟里,脸上身上全是灰。
有人在路边坐着,靠着墙,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不是瞎了,是累到眼睛不聚焦了。
士兵们从装甲车上下来,开始疏散人群,不是用盾牌,不是用警棍,是用手。
他们一个一个地的睡着的人抬上担架,一个一个的把坐着的人扶起来,一个一个的把走不动的人背起来。
没有人反抗,没有人骂他们,没有人打他们,没有力气了。
凌晨五点二十分,首相官邸。
中野还在办公室里,没有睡觉,没有喝水,没有吃任何东西。
秘书端来的饭在茶几上放着,从晚饭放到夜宵,从夜宵放到早饭,饭凉了,菜凉了,汤凉了。
电话响了,是幕僚长。
“首相,自卫队已经进入涩谷、新宿、池袋、银座,暴乱正在平息,但火势还在蔓延,消防队控制不住,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持。”
“多少?”
“全部,我们能调动的全部。”
中野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的红光,看了很久。
“通知内阁官房长官,起草辞职声明。”
凌晨五点四十分,东京站。
天亮了,不是太阳出来了,是天亮了。
太阳被烟遮住,看不到,但光能从烟的上方透下来,灰蒙蒙的,像阴天。
几万人还站在车站门口,等着电车恢复运行。
电子告示牌上还是那行字,由于特殊原因,所有电车线路暂停运行,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没有人再看告示牌了,看了一夜,看够了,有人在打盹,坐着,站着,靠着,用各种姿势打盹。
有人在吃从便利店拿来的饭团,不是抢的,是从敞开的门里拿的。
便利店的门早就被砸开了,店员不知道去哪了,收银机里的钱散了一地。
有人拿了饭团,往地上扔了一枚硬币,不是怕被抓,是觉得应该给钱。
一辆自卫队的装甲车从八重洲口驶过来,停在车站门口。
车门打开,士兵们从车里下来,拿着水和饭团,分发给等待的人群。
没有人抢,没有人挤,没有人喊,几万人排着队,一个一个的领。
领到水和饭团的人蹲在路边,默默地吃。有人在哭,吃着吃着就哭了。
不是难过,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来了,终于有人管他们了。
凌晨六点,涩谷。
火势终于被控制住,不是被扑灭,是烧完了,能烧的都烧了,没东西可烧了。
涩谷站前的十字路口变成了一片焦土。
沥青路面被烧得酥脆,用脚一踩就碎成粉末,路边的建筑只剩骨架,钢筋裸露,混凝土剥落。
没有玻璃,没有门,没有窗,只有烧焦的墙壁和空荡荡的框架。
自卫队的士兵们在清理现场,他们把烧焦的尸体抬上担架,盖上白布。
尸体很多,不是几具,是几十具,几千百具。
有的在路边,有的在废墟里,有的在翻倒的车底下。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士兵们把尸体一具一具的抬走,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