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旺,火苗窜到两层楼高,烤得街对面的窗户玻璃都裂了。
消防车来了,但进不来。
不是路被堵了,是路被火堵了,消防员站在街口,拿着水带,不知道该往哪喷。
喷火,水不够高。
喷人,人不怕。
有人在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没有人跑,没有人害怕。
警察来了又怎样?警察能挡住几万人吗?
警察能挡住整个东京吗?
警察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池袋站西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有人在墙上喷涂“K计划去死”,“中野正校下台”,“东大万岁”。
不是亲东大,是反政府,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一刻,东大是朋友。
太阳城六十的楼下,一家游戏厅被点燃,火从一楼烧起来,迅速蔓延到二楼、三楼。
窗户里冒出滚滚浓烟,火光映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象一场无声的电影。
楼上的人站在窗户边上,往下看,不能下去,不能上去,不能出去。
消防队的云梯够不到十楼以上的窗户,消防车的水泵打不到那么高的水压。
有人从楼上扔东西,不是扔垃圾,是扔能砸到人的东西。花盆、酒瓶、椅子、灭火器。
东西砸在地面上,碎成渣,没有人被砸到,但有人差点被砸到。
差点被砸到的人抬头看,看不到扔东西的人的脸,楼上的人太多了,分不清是谁扔的。
下午六点,上野。
阿美横丁商店街被烧了。
不是一家店被烧,是一整条街被烧。
火从街口的一家海鲜店开始,烧到隔壁的服装店,烧到隔壁的鞋店,烧到隔壁的首饰店。
火势蔓延得很快,快到消防队来不及反应。
不是消防队没来,是来了,但水带不够长,水压不够大,喷不到着火的地方。
消防员站在街口,看着火越烧越大,听着火里传来的爆炸声,煤气罐爆炸,砰!砰!砰!
人们在街上跑,火在后面追,人在前面跑。
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踩过去,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蹲在路边哭,烧焦的头发贴在脸上,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灰。
有人在找孩子,喊着名字,声音在火场里传不出去,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盖住了。
有人在找父母,找了一整条街,没找到,蹲在路边哭,哭完了继续找。
有人在拍照,不是记者,是普通人。
用相机拍,用能拍照的一切东西拍,拍火,拍烟,拍跑的人,拍倒在地上的人,拍哭的人。
他们不是为了发新闻,是为了记住这一天,记住自己在这一天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这一天会写进历史书,他们的照片会配在历史书的旁边,但没有人会知道是谁拍的。
七点,东京都厅。
东京都知事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燃烧的城市。
新宿在烧,涩谷在烧,池袋在烧,上野在烧。
火光把天空映成暗红色,象一个巨大的溶炉,把几十年的和平、繁荣、骄傲都熔化了,化成灰,飘在空中。
秘书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起草好的紧急状态宣言,纸被手汗浸湿了,边角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