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是铝合金的,薄,用力一拉就变形了。
几个人同时拉住卷帘门的底部,喊着号子,一、二、三,卷帘门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从那道口子钻进去,打开门,人群涌进来。
衣服被抢了,不是穿,是扔。
T恤、牛仔裤、夹克、羽绒服,从店里扔到街上,从街上扔到天上,从天上落到路面上、车顶上、人头上。
有人在试衣服,对着破碎的镜子照了照,把衣服穿走了。
不是偷,是“拿”。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拿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政府欠他们的,因为国家欠他们的,因为这个世界欠他们的。
新宿,歌舞伎町。
一家烤肉店的玻璃门被砸了,不是用石头,是用路边的金属栏杆。
栏杆是从地上拔出来的,上面还带着水泥碎块,沉甸甸的。
几个人轮流砸,砸了好几下才把门砸开。
人群涌进店里,不是抢肉,是砸。
桌子掀翻,椅子摔碎,烤炉踢倒,炭火滚了一地,烧着了地毯。
烟雾报警器响了,刺耳的声音在整栋楼里回荡,没有人去关它。
有人从厨房里拎出了一桶食用油,倒在火上,火轰的一下窜起来,窜到天花板,把消防喷淋头烤化了。
水从天花板喷下来,和油混在一起,油浮在水上,火浮在油上,水灭不了火,火越烧越大。
一家弹珠店的铁门被车撞开,一辆丰田倒车撞向铁门,撞了三次,门凹进去,第四次,门开了。
司机从车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是车里常备的防身用的。
他走进店里,没有砸东西,站在门口,看着人群砸。
人群涌进店里,弹珠机被推倒,一台接一台,像多米诺骨牌,哗啦哗啦的倒下去。
硬币从机器里滚出来,撒了一地,在地上堆成小山,没有人捡,有人把弹珠机从二楼的窗户推下去,砸在人行道上,碎成几块,电线裸露,火花四溅。
楼下的人四散奔逃,不是怕被砸到,是怕被电到。
有人在街上分发口罩。
白色的一次性口罩,从旁边的药妆店拿的,有人在分发头盔,黄色的建筑安全帽,从旁边的工地拿的。
有人在分发手套,白色的棉线手套,从旁边的百元店拿的,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到他们手里的,但需要的人都有。
新宿站东口的广场上,一辆电视台的转播车被围住。
车身上印着“TBS”三个大字,车顶的天线还在转。
人群拍打着车门,喊着“出来!出来!”车里的记者和摄影师不敢开门,也不敢落车。
他们本来是想来拍暴乱的,没想到自己变成了暴乱的一部分。
有人爬上车顶,把天线掰断。
车没有被掀翻,因为车太大了,是卡车改装的,掀不动。
银座更乱!
这里本来是东京最贵的商业区,平时这个时候,贵妇们在LV店里试包,老头们在三越百货买茶叶,外国游客在爱马仕门口排队。
LV店的橱窗被砸了,不是砸了一扇,是砸了整面墙。
橱窗里的模特被拖出来,衣服被扒光,模特被扔在马路中间。
有人骑在模特身上,像骑马一样,旁边的人在笑,在拍照,在鼓掌。
三越百货的正门被堵了,不是被人堵了,是被燃烧的购物车堵了。
购物车是从超市里推出来的,一辆接一辆,堆在门口,点着了。
火光照在百货公司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一片扭曲的红色。
楼上的窗户里有人在看,是店员,是顾客,是不知道该怎么离开的人。
珠宝店的橱窗被砸开,橱窗里的首饰不见了。
金的、银的、镶钻的,一把一把地被抓走,有人脖子上挂着好几条金项炼,有人手腕上套着好几个金镯子,有人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珠宝盒。
店主的儿子跪在门口,哭着求他们别拿了,但没有人在听他说话,他的声音被欢呼声淹没了。
六本木!
这个夜店区还没到营业时间,但今天不会有任何一家夜店营业了。
一家夜店的大门被踹开了,门框都歪,里面的音响被砸,音箱被推倒,喇叭被踩碎,电线被扯断,唱片被掰断,像黑色的饼干一样碎了一地。
酒被抢了,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一瓶一瓶的被人在街上举着喝。
有人在路边吐了,吐完继续喝。
有人在街中央点了一堆火,不是垃圾,是家具,沙发、椅子、桌子、书架,从旁边的公寓里搬出来的。
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