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是灰色的,灰里透着白,白里透着青。
桥本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嘴唇动了一下。
麦克风递到他面前,他的手在抖,接了好几次才接住。
“诸位国民……政府正在……正在通过外交渠道……与有关各方……进行沟通,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听信谣言?电视上都播了!东大公布的证据!福岛地下基地的照片!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桥本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看着面前愤怒的人群,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假的。
“我们会……我们会给国民一个交代……请给我们时间……”
“时间?东大的舰队在东京湾外,你们还有多少时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东京还有多少时间!”
人群中有一个人冲了出来,不是年轻人,是个老人,七老八十的,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用力。
他走到桥本面前,没有打他,没有骂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我今年八十岁了。”
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经历过东京大轰炸,一九四五年三月十日,东京被炸了,我家住在下町,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房子没了,邻居没了,我六个子女,十一个孙子孙女都没了,你们现在造核弹,想把东京再炸一次吗?想把再炸一次吗?”
“你知道的,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东大人一直在等复仇的机会,等一个血债血偿的机会!等一个毁灭我们的机会!”
“现在你们把这个机会送到他们面前了,他们终于可以报仇了!”
桥本低下头,全身都在发抖。
老人没有看他,转过身,对着人群说道。
“让这个人走吧,他做不了主,做主的人在里面,不敢出来。”
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远了。
他的背影很瘦很小,在人群中慢慢消失。
人群没有散。
桥本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侧门,铁门关上了。
气氛变得无比压抑,悲观,有人坐在路边,有人靠在墙上,有人蹲在树荫下。
有人开始唱反战歌曲,唱着唱着就哭了。
人群中有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穿着白衬衫,深蓝色裙子,手里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自卫队的制服,在笑。
她举着照片,从人群中走过,走到铁门前面,把照片贴在铁门上。
“我丈夫在福岛核电站工作,他在地下基地,他三个月没有回家了,他给家里打电话,说是在处理核废料,我以为他真的是在处理核废料,原来他在造核弹,原来他在造核弹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满脸绝望。
人群中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哭不出声,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中午十二点,太阳升到头顶,没有风,没有云,没有一丝凉意。
人群中有人晕倒了,被抬到阴凉处,有人递水,有人扇扇子,有人掐人中。
醒了坐起来,第一句话是,政府出来了吗?
没有。
官邸的窗帘一直拉着,窗户后面的人影一直在闪,但没有人出来。
与此同时,福岛。
下午一点,福岛第一核电站门口聚集了当地的居民。
他们从电视上看到了那些照片,那些他们每天路过、每天看见、从来没进去过的灰色建筑物。
地下二百米的地方,有人在造核弹!
造核弹是毁灭别人吗?不!是毁灭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