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历过上一次战争,东京被炸成废墟,他们在废墟里找吃的,在废墟里找家人,在废墟里找活路。
他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经历第二次。
他们错了。
然后来的是年轻人,二三十岁,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本来是要去上班的。
从电车下来,看到手机上的消息,不走了。
转身走出车站,走到官邸门口,站在那里。
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是一种茫然。像被人在后脑勺上打了一棍子,还没反应过来是谁打的,为什么打,用什么打的。
接着来的是女人,抱着孩子的女人,推着婴儿车的女人,牵着孩子手的女人。她们站在人群后面,不往前挤,只是站在那里。
孩子不懂事,还在笑,还在玩,还在用手指着天上的飞机说飞机。
妈妈没有抬头看,她知道那架飞机不是客机。
人越来越多。
几百人,几千人,数万人,铁门前面的人越挤越多,警察的盾牌墙在往后退。
不是警察在退,是人太多,盾牌被挤得往后移动,警察的鞋在地上蹭出一条条黑色的痕迹。
官邸的窗户后面,有人在看。
不是首相,是秘书、是警卫,他们在窗帘后面看着外面的人群,心里在想同一件事,这些人不是来示威的,他们是来问一个问题的。
为什么要造核弹?造核弹干什么?打谁?打东大?
樾楠打了,樾楠亡了。
东大炸了河内,炸了海防,炸了岘港,炸了芽庄,炸了西贡。
所有大城市,一天之内,从地图上消失了。
造核弹就能挡住东大吗?
挡不住!
造核弹只会让东大更早的打过来,打过来之后,东京也会变成河内,也会从地图上消失。
而且东大打樱花,是真的会下死手,不允许投降!拒绝投降!要彻底把樱花从地球上抹除!
八点,人群中有人开始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低着头,捂着嘴,眼泪从手指缝里渗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人看着她,没有劝,没有安慰,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说没事的?
有事!
说会过去的?
过不去!
说政府会保护我们的?
政府连造核弹都瞒着他们,还能指望政府保护他们?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铁门前面,对着官邸的窗户喊了一句,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几乎整条街都能听到。
“谁让你们造核弹的!”
这一声喊象是扔进人群里的一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的扩散开去。
先是一个声音,然后是几个声音,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
铁门在震动,玻璃在震动,地面在震动。
首相官邸的窗户后面,一个人影闪了一下,窗帘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没有人出来。
九点,道路被堵死了,车辆进不来,出不去。
公交车停在路中间,乘客落车添加了人群。
的士掉头绕路,司机摇落车窗骂了一句,骂的是谁,不知道。
也许是骂政府,也许是骂东大,也许是骂自己不该出门。
有人在人群中分发传单,传单是临时打印的,纸是A4纸,字是黑体字,内容是。
“政府隐瞒核武器计划,置国民于死地,必须下台!立即停止核武器研制,接受国际核查,向东大道歉,赔偿战争损失!”
传单在人群中传递,有人仔细读,有人看一眼就传给下一个人,有人攥在手里。
几个年轻人在官邸对面的电线杆上贴了一张大海报。
海报是用马克笔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力透纸背。
“谁在福岛造核弹,谁就是民族罪人!”
民族罪人,这四个字在二战结束后只被用过几次,每一次用到这个人身上,这个人最后都不得好死。
十点,人群中有人开始喊口号,不是组织者带的,是自发的。
一个人喊,一群人跟。
“政府出来!”
“首相出来!”
“解释!”
“道歉!”
“下台!”
官邸的门开了,不是大门,是侧门,一个小门,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内阁官房副长官桥本从里面走出来,西装毕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