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开来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六千人打底了。”
梁三喜没有说话,六千樾军,在那个死地里,不跑了,明显是要破釜沉舟的打一场。
通信兵过来传达团部的命令。
“连长,团部命令,1连,团部,第10合成师正在南下,预计凌晨抵达你部位置,你部任务,监视樾军动向,不要接触,不要暴露,等主力到达。”
梁三喜点点头,下令注意隐蔽。
樾军还在往里进,从北边来,从各个方向来,像百川归海,全部流进那个口袋,一连看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发白。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梁三喜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眼睛布满血丝,眼皮沉得象灌了铅,但他不敢闭眼。
他趴在田埂后面,夜视望远镜还挂在脖子上,镜头朝下,贴着胸口。
远处,樾军还在进,已经进去多少了?他不知道。
靳开来说至少一万了,赵蒙生说可能更多,不管多少,都在那个口袋里。
天亮的时候,第10合成师到了。
不是一支部队到了,是一万五千人到了。
三百辆装甲车,一百辆坦克排成一条钢铁长龙,从北边的公路上滚滚而来,扬起漫天尘土。
坦克履带碾压着公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连稻田里的水都在震动。
刘志远从指挥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象一堵墙,脸上有一道还没拆线的伤口,从眉梢拉到颧骨,是前天被弹片划的。
梁三喜迎上去,立正敬礼。
“1连连长梁三喜,奉命监视樾军动向。”
刘志远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多少人?”
“至少一万。也许更多。”
“武器?”
“步枪、机枪、手榴弹、迫击炮,没有重武器。”
刘志远把目光转向南边的开阔地,晨雾正在散去,那片开阔地露出了轮廓,四周是河流和水渠,只有北面一个缺口,象一只倒扣的碗。
樾军就在碗里面,一万多人,密密麻麻,象一群被赶进圈里的羊。
刘志远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诧异道:“他们知道被包围了吗?”
“不知道。”
梁三喜摇头:“他们没有派出侦察兵,没有试图突围,没有任何反应,就在里面待着。”
刘志远皱了皱眉,一万多人被包围了,既不突围,也不投降,就在里面待着,他们想干什么?
他想了想,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
刘志远看着南边的天空,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稻田染成金色。
“包围,准备作战!”
命令下达,第10合成师把樾军一万馀人团团围住。
四面都是水,只有北面一条路。
路被坦克堵死了,坦克后面是装甲车,装甲车后面是步兵,步兵后面是炮兵,樾军插翅难飞。
刘志远走进前线指挥所,一个搭在稻田里的帐篷,地上铺着防水布,防水布上摊着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樾军的位置和兵力部署。
“给樾军发最后通谍,限他们在九点前放下武器,走出阵地,无条件投降,如果不投降,我军将发起总攻。”
电报发出去了,樾军没有回音。
八点,八点三十,八点四十五,九点整。
没有投降。
刘志远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手表上的秒针一圈一圈的转。
九点整,秒针归零。
“总攻。”
坦克的炮声响了,不是一门炮,是一百门炮。
一百辆坦克的坦克炮同时开火,炮弹越过稻田,落在樾军阵地的外围。
不是打人,是打地,炮弹在开阔地的边缘炸开,泥土被掀翻,水渠被炸塌,稻子被烧焦。
炮弹在樾军阵地的四周炸出一圈焦土,象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线这边是东大人,线那边是樾军,越过这条线,就是死。
步兵开始推进,不是冲锋,是推进。装甲车在前面,步兵在后面,坦克在后面。
一排一排,一列一列,象一台巨大的推土机,缓缓向前推进,樾军没有开火。
刘志远站在指挥所门口,举着望远镜,他看到樾军阵地上有人在跑动,有人在喊叫,有人举着手。
他们想投降了?
刘志远的手停在半空中。
“停止前进。”
推进停止,坦克停下,装甲车停下,步兵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