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变成火炬。
泥土被翻起来,和树叶、树枝、树根搅在一起,被冲击波抛向空中,又落下来,象一场黑色的雨。
人体的残肢在黑色的雨里,不是完整的型状。
第二架武直的火箭弹紧接着又来,又是一片火海,整片树林从绿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红色。
两架武直完成第一轮打击后没有离开,在空中转了一个弯,调头回来,机头重新指向树林,机腹下的机炮开始射击。
二十三毫米机炮的射速每分钟三千发,炮弹不是一颗一颗打的,是一条线,一条看不见的火线。
火线从树林的东头扫到西头,从西头扫到东头,樾军的战壕在机炮炮弹的打击下像纸糊的一样脆弱,战壕的边缘被削平,战壕的底部被打穿。
躲在战壕里的人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知道炮弹在他们头顶飞,没人能幸存。
梁三喜从水沟里站起来。
公路两侧的树林在燃烧,火焰从树冠上舔出来,浓烟滚滚,升到几百米的高空。
两架武直悬停在树林上空,机炮的炮口还在冒着青烟,它们没有继续开火,不需要了,树林里已经没有活人。
梁三喜的裤腿全是泥水,水从靴口灌进去,走路的时候吱吱作响,脸上、手上、枪上都是泥。
他站在公路中间,看着那片燃烧的树林,看了片刻,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连队。
一排二排的阵地上,有两个人趴在水沟边没有动。
一个人趴在田埂后面没有动,他们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了,卫生员趴在他们身边。
三排的阵地上,赵蒙生已经站起来了,抱着一个战士的头,那个战士脸上全是血,但血不是他的,是怀里的那个士兵的。
那名士兵躺在地上,脸被一块急救包盖住了,看不见脸,只看见急救包上渗出褐色的血迹,正在慢慢扩散。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清理战场。”
梁三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活着的人从水沟里爬出来,从田埂后面站起来,从大树后面走出来。
有人蹲在伤员旁边包扎伤口,有人把牺牲战友的遗体抬到路边,有人在树林边上搜索残敌。
李大山从右侧树林里钻出来,浑身是灰,头发被烧焦了一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连长,树林里没有活人了。”
梁三喜点了点头。
李大山转身回去继续搜索,确保没有活着的樾军,否则极有可能被偷袭。
团部的电话到了,参谋长打来的。
“情况怎么样?”
梁三喜说道:“樾军一个连,已全歼,我军伤亡还在统计。”
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
“陆航还在吗?”
“在,还在目标上空。”
“让他们再转一圈,确认没有活人。”
梁三喜切换频道,说道:“陆航,1连请求你部在目标上空再巡逻一圈,确认没有残留目标。”
武直的飞行员没有回话,但两架直升机开始在树林上空盘旋,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两架直升机同时调整方向,旋翼倾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加速向东南方向飞去。
梁三喜站在公路中间,看着两架武直消失在天际。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赵蒙生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伤亡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