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时然觉得她舅舅都三四十岁了,心智依旧很不成熟,像个没断奶的婴儿一样要赖在妈妈姐姐的怀里不肯自己走路。
但是被抱着的反而是奴隶主,真是奇怪又讽刺的一件事。或许这些都是从封建社会女性对男性的从属关系中遗留下来的历史糟粕吧。
亲子关系真是世界上最难解的题,和这道题比起来,时然甚至更愿意和程诺一起住宿舍。
不过现在她依旧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她妈妈带着护士和医生进来给她做检查。
检查一遍之后没有什么问题,医生问时然是不是真的很疼,如果真的很疼,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给她开点止疼药。
时然倒是觉得没到这个地步,正要拒绝,白语默说:“开一点吧。”
等医生离开了,白语默转头看向时然和她妈妈。
“止疼药没有你们想得这么可怕,能合规使用的剂量基本上不具备成瘾性。我的病人大部分都很排斥止疼药,但其实因为惧怕这点成瘾的可能性而强忍疼痛,才是对自己的不必要虐待,长此以往是会产生心理疾病的。”
因为白语默也是正儿八经的医生,她妈妈相当信服白语默的话,没有反驳这一段和她朴素认知相悖的理论。
而时然想到的是小时候她爸妈对她进行的苦难教育里,总有他们忍着痛怎样怎样的经历,其实一片止疼药就能解决问题。
但只有不吃药才能显得他们能吃苦耐劳,而这些吃苦的经历又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幸,觉得身边的人亏欠自己,于是孩子首当其冲成为了苦难结晶体。
上了止疼药后,时然全身各处隐隐作痛的地方总算安分了下来,她放松地躺在床上,听她妈妈和白语默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时间很快到了两点,黎琛聿说的律师准时敲响病房的门,因为白语默和她妈妈都在,律师在和她打过招呼之后,剩下的事情都由白语默和她妈妈代劳了。
谈之前,她妈妈帮她先签了一份授权委托书,谈的过程还算顺利,律师没有想要对当事人指手画脚的意思,基本是她妈妈提诉求,白语默帮忙把诉求修正到合理范畴内,律师再记录下来。
最后律师说:“我来之前和对方了解了一下情况,肇事司机目前还没醒,苏醒的概率不大,肇事时对方已经达到了醉驾的标准,属于违法了,对方家属现在的态度是等人醒了再说。
“他们想拖着,但是人躺在医院里不醒也是在烧钱,最后事情还是得解决,乐观估计三五天就能有个初步结果,最多半个月肯定能给你们一个答复,你们看可以吗?”
时然觉得没问题,她妈妈也点头答应,最后白语默起身送客。
律师离开后,白语默看了一下时间,说:“我有事要离开一下,晚上我给你们带饭过来。”
时然提前道谢,她妈妈把白语默送到病房门口,关上门转身回来,病房里只剩下她、她妈妈和王护工三个人了。
她妈妈在床边坐下,给时然剥青提。时然看了她一会儿,说:“这边有我朋友们在,你回去好了。现在应该是学校期末周了,你的工作很忙吧。”
时然自认为没说什么,但她妈妈开始掉眼泪了,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对不起。”她妈妈说,“都是我的错。”
第173章
时然很讨厌这种一上来先说“都是我的错”对话,她觉得这简直和耍无赖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生活不是法庭,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先厘清责任,但在显然不能把错误归咎到一个人身上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 在时然看来就和顶罪没有任何区别。
她妈妈在帮谁顶罪呢?首先可以排除的是她, 因为她现在受害者。剩下的选项也不难猜, 无非是外婆、舅t舅他们,或是她爸爸, 甚至可能是肇事司机。
时然不明白她妈妈为什么要帮他们顶罪,但这样的想法很难不让她觉得她妈妈和其他人比和她更亲近,毕竟都是能顶罪的关系了。
她感觉到一种疲惫和无力,比面对剧情的摆布时还要无力。她又开始思考刚才的问题,人到底为什么非要有父母呢。
“你说这种话并不能让我心里更好受一点。”时然告诉她妈妈,“我不是法官,不追求认罪认罚率, 到底是谁的错我自己有判断,说这种话,你不觉得你很不负责任吗?”
“那你想让我怎样呢?”
又是这样经典的发言。记忆里时然经常能听到这句话, 不管是谁吵到最后都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你想要我怎样呢?你还要我怎样呢?把自己放在不幸的位置上, 用拔高的音量逼迫对方因为两人之间的情感而让步。
“我想让你不要再给舅舅无偿提供任何帮助,无论是金钱上的还是时间精力上的,把属于你的财产要回来,给自己准备一个稳定的居所,如果你觉得自己还有偿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