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焰低头瞧了一眼,惊叹道:“这沈太医给的这软骨散倒是好用,竟真不必自己动手了。”
他掐了把那小厮的人中,见他毫无反应方将他手中的信拿走,又费力地将人挪至阶前,寻了个酒罐子放在他身侧。
纪焰盯了他片刻,学着沈净伸出两只手指在他耳畔处摩挲出声响,念着:“你喝酒了喝酒了喝酒了,记不得记不得记不得……”
不远处正有沈府的侍卫巡逻,纪焰不敢再耽搁,匆匆念了句:“希望管用。”
而后翻了后墙离去。
只是他刚出来不久,手中的信便被人夺了去。
信封被随意拆开。
毫无窥探了他人隐私的自觉。
纪焰不敢置喙,低着头等他吩咐。
半晌,听任诩冷笑一声,随手将信丢予他。
纪焰迅速瞥了一眼。
信上内容不多,倒没有什么逾矩的字眼,只是……约着沈大公子深夜来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纪焰顿了半晌,斟酌着道,“说不定真是要事。”
“有什么事比老子的生死重要?”
任诩唇边笑意寡淡,舌抵住腮,溢出一丝冷哼。
“深夜约见外男,她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啊。”
听任诩提及礼义廉耻,纪焰心下难言荒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默了半晌,瞧见任诩目色冷淡地望过来,苦思冥想了半日,应道:“要不,移交大理寺?”
“……”
良久的寂静之后,纪焰听见任诩似乎咬牙,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说的对。”
纪焰犹在怔愣之中,瞧见任诩已经利落转身,袍角裹挟起一阵凉风,冷飕飕的。
他忙不迭地跟上。
“爷,去哪啊?”
“回府捆了她。”
“……?”
*
侯府后院一片寂静,晚风扫过竹林,卷起院内青砖石上的残叶。
紫檀木的香案上,有潮湿浅淡的痕迹。
蒋弦知支颌,垂目静坐在案旁,烛火微光掩不住面上的憔色。
浅白色的帕子揉搓在手上,褶皱间已微潮。
她忽然觉得冷。
有一卷风打晃灯花,席卷来潮冷的寒意。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瞧见不远处的窗户似乎露了些缝隙。
细碎声响,似有人来。
蒋弦知扬眉,目色微明。
“沈大哥——”
木窗被骤然支开,玄色衣袖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住了窗。
熟悉的姿态。
蒋弦知的声音滞在口中,微怔间,瞧见那人径直侧身跨进,理着沾着灰的衣袖,神色颇为不耐。
灯火映清他的眉眼,目下一颗褐痣压迫而分明,一如既往的浪荡作派。
他目色遥然。
“你瞧清楚,”
任诩半倚在窗上支着腿,玩味一笑。
“老子是谁。”
第40章
“你——”
任诩没能如愿瞧见小姑娘一贯被戏弄的神情。
比她的话更早落下的是她的泪。
声音被汹涌的情绪吞没, 一个字出口后混着呜咽含在口中。
蒋弦知攥紧了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像是怕眨眼间就让风给吹散了去。
任诩不知自己何时已经翻越了窗, 走到她面前。
只知道瞧见她这泪珠子像断了线地往下落,他觉得心口犹如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闷胀胀的。
他心中忽然就生出些悔恨。
早知她会这般伤心——
他一贯是个纨绔性子惯了的, 从不曾在意过旁人的感受。
平素里做事情也全凭自己喜好。
既往无法无天地浪荡惯了,也未曾觉察出有何不对。
唯独在面对她时, 他行事莽撞, 心底却处处手足无措。
甚至不知如何相见。
直到脸上传来真切的触感, 微微粗粝的薄茧摩挲过她的眼下,蒋弦知仍眉头轻蹙, 不敢确定眼前的一幕是否是梦境。
“你,”她忽而抬手,手指微颤,很紧地攥住了任诩的手腕,“你回来了…”
一双杏眼水光潋滟,被紧张和恐惧斥满, 此时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像是怕他再离开。
任诩下意识软了语气, 轻抚她的脸,低声哄:“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蒋弦知的声音低哑,断断续续带着哽咽,“京中, 京中的人都说你死了。”
任诩揽过她,小心地将她的身子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