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她清晰且无力地说:“我不要前途了,我求求这世道还我个清白!”
她翻山越岭地考过来,披星戴月地追赶着,现在狼藉斑斑地走出去。
可是李邱硕真有那么容易让俩人逃吗?
不可能。
……
逃到四方街外,俩人兵分两路,班屹稍微慢了步,被追出来的保镖瞄见了头,大部分活力全往他背会追。
路曼,得以逃出生天。
她沿着江边走,忽然迷茫,明明逃出来是她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的,现在真的逃出来了。
然后呢?
这世道待她,向来是连骨头缝里的最后一点骨髓都要抽净。偌大天地,寻不出个容身之处,容她蜷着喘口安稳气儿。
……
干脆,
死了算了。
活着,就得把那些戳脊梁骨的唾沫星子一口口咽下去,烂在五脏六腑里沤着。
死了,耳根清净,眼不见为净,横竖往黑压压的土里一躺,天大的闲话也嚼不透棺材板。
“原来死了真的比活着轻松多了。”路曼抓住栏杆,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仿佛那些年她翻过那座山。
她留着遗憾的泪,脸上挂着释然的笑,“我不苛求下辈子这世道待我能有多好,我恳求这辈子这世道能还我一个清白,我不想含冤而死、我不能含冤而死!”
残破的纯白裙摆在空中划过。
她说:“我干干净净地来。”
她又说:“请让我清清白白地走。”
话音刚落,手心贴上双温热的手,五指紧控,另一个人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稻香一同落下。
“曾经我喜欢的人告诉我,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但肯定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
陈岁昭帮家里人看完店,本想着沿江溜达消食,谁曾想,还没溜达几步就看到有人在自家米店不远处跳江自杀。
这地本来就偏僻,旁边甚至有一没心没肺的大爷寻思着,人家跳下去租金能再少些钱。
她急忙跑过去,强行拉住这想不开的人,本以为还被一起拉下去,结果握住的这只手骨瘦嶙峋,重量更是轻得可怕。
像是濒死的菟丝花。
“……”
“不管你遇到的是什么事情,生命是无价之宝,你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才能有时间去解决这个世界的事情。”
陈岁昭摸到手腕骨那道疤,沉默征神许久:“路曼?”
“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路曼脸上的笑容温柔里含着歉意,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她掰开对方的一根根手指,“不过你还是换一个人喜欢吧,因为跟你说这句话的人现在不想活了。”
陈岁昭说:“想都别想。”
路曼说:“这是我的命。”
“抓紧我的手,再给我三分钟。”陈岁昭抓紧她的手,“我告诉你,受害者的死亡不会给杀人犯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
“跳下去,等着你的只有万丈深渊,万劫不复,生死轮回奈何桥,你只能在地府里看见害你的人过完一生,真相永无天日。”
“值得吗?”
不值得。
“甘心吗?”
不甘心。
“我不懂唉。”路曼抬起眼,那双在厚重刘海下,原本清明的眼,现在浑浊得认不出,她语气温柔:“陈岁昭,难道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我说‘值得’和‘甘心’吗?”
“松手吧。”
“不。”陈岁昭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路曼摇摇头,没有说话,她从山沟里考出来,被玷污了清白,现在她只想痛快的死去。
她说:“陈岁昭,我祝你径行直遂,青云万里。”
“……”
“求你了,放手,给我个痛快吧。”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默默地把所有的痛苦都打碎,嚼烂,咽进肚子里的?
……
很久以前。
路曼被李邱硕强.奸,肯定不只有今天被撞破的这一次。
多久以前?
班屹不清楚。
从第一次在办公室撞到路曼,第二次在四方街,第三次在觅知音长廊。
第一、二、三次。
真只有区区三次吗?
还是无数次堆叠出来,终于破土而出的真相?
班屹贴着墙,苔藓和血腥味缠绕在他鼻间,脚步由远及近地传来,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搂住他拖到墙根阴影中。
“是谁?”
“别怕,”对方说:“是我。”